他看着面前还小的公主,忍不住开始唠叨起来,似乎有说不完的,要交代的话。
“南面天气不好,多雨,总是阴晴不定,天冷要多加衣,天热也不要着急减衣服。”
“南面多水,那些水塘看着小小,很清透,其实深得很,我们老家每年都有好多小孩掉下去,公主可千万要小心。”他顿了顿,不在说话,因为公主正笑脸盈盈看着他。“算了,是我多嘴了。“他讪讪闭上嘴。
赵端笑说着:“知道啦,啰嗦,回去了又不是不写信了。”“只怕到时候不好送。"宗颖笑说着。
“那就等那时候再说吧。“赵端晃了晃脑袋,头顶的珍珠也跟着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多了几分孩子气,她是那样的信誓旦旦,自得意满,“我觉得我们还会见面的。”
宗颖便也跟着笑:“希望那个时候公主,能把资治通鉴学完。”赵端不笑了,开始心事重重地叹了口气。
赵端启程离开的时候,金兵和宋军还在僵持。韩世忠来信好几次,甚至让梁钰偷偷回来,想要商量对策。大家也都搞不懂这次金军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只能让韩世忠多盯着,然后让前线各地都戒备,免得金军搞突然袭击。公主要走,衙门按理是不用送的,但新留守显然是个会来事的,带着人亲自来送。
新留守路允迪是在公主就要离开的倒数第三天,日夜兼程赶到京城赴任的,他身后还跟着一大串全副武装的侍卫,显然朝廷是真的怕了这群强民。那人就很上道,刚进城门还没去衙门就来集禧观拜见公主。只是赵端和他聊了几句就索然无味,请人把他送出去了,又让方姑姑准备了一桌席面亲自送去,便再一次关门谢客,再也不见人。一一“汴京,怕是保不住了。"三清殿内,赵端抬头看着高高在上的三清道主,神色却格外难过。
慕容尚宫只是平静给公主披上罗纱:“起风了。”路允迪长了一张方圆脸,眉峰浓密,瞧着颇为憨厚稳重,只是那双厚重的眼睑下是格外精明的眼神,时不时看向众人,显出几分过人的精明。“公主慢走。"他站在马车边,含笑着,“如今沿途也有一些盗匪,公主要尽快赶路。”
赵端笑脸盈盈说道:“若只是寻常盗匪而已,自然不碍事。”“如今汴京墙高粮足,金军哪敢过来。"他摸着胡子笑说着。赵端笑,只是神色淡淡的,看向他身后的宗颖。宗颖脸色难看,应该说他身后的一些汴京老人脸色都不好看,只是他在察觉到公主的视线后,勉强露出笑来:“公主这一路不坐船,回途可就辛苦了。“正好看看后方州县的情况。“赵端笑着点了点头,却顾及边上的路允迪没有多说,便放下帘子。
“公主。"外面突然响起岳飞的声音。
赵端下意识掀起帘子。
“小孩。”岳飞小声说道。
赵端吃惊,往后看去,只看到一群百姓被士兵拦着,但还是有越来越多的人围了过来,哪怕是士兵的呵斥也拦不住。“公主!"长高的赵小孩挤在最前面,察觉到公主的视线,立马挥手,嘶声力竭大喊着,“公主,公主你还回来吗?”赵端怔怔地看着他,许久无法言语。
“俺家今年还有粮食,俺嘛嘛说给您烙了饼。"赵小孩护着手中的一个荷叶绳子,“能不能吃一口啊,是白面的,白面的,好吃的,很好吃的。”士兵有些不耐,想要把这个一直往前挤的小孩推开。“别动手。"岳云立马喊道,眼珠子左右一扫,随后立马把赵小孩牵到公主身边,把他手中的荷叶包举到公主面前,大声说道,“热的,刚烙的。”赵端没有伸手接过来,只是低头去看仰着头的小孩:“家里种麦子了吗?”赵小孩大声嗯了一声:“地都是我犁的,我一个人哦。”“真厉害。“赵端笑,伸手捏了捏小孩的小脸蛋,“冬学读了吗?”“读了。“赵小孩踮起脚尖,把自己的脸凑过去,小声又得意地说道,“千字文已经会了,老师夸我聪明呢,我今年还去读。”“真厉害。“赵端另外一只手摸出一把糖塞到小孩手中,“谢谢你娴嘛的白面饼,这个五仁酥糖你也带回去给你妹嘛尝尝。”赵小孩立马小心翼翼放在怀里,嘴角带笑:“公主的都是好东西呢,嘛娴肯定没吃过。”
“嗯。"赵端接过岳云一直伸着的手的白面饼。“要好好读书,也要好好种地。“赵端捏着这个厚重的饼,只觉得那股热气顺着手心猝不及防地顺着血液落入心脏中,让她浑身发烫。“好好长大。“最后,她说。
赵小海小心心翼翼手好东西,仰着头,眨了眨眼,眼睛满是清澈和信任,软软问道:“公主什么时候回来啊,我今年学背诗,以后背给您听。”赵端沉默了,一颗心也跟着被西风所裹挟,只觉得无数热血随着欲语还休的神色而逐渐冰冷。
一一她已经无法为满城百姓做出一个保证。“南下吧。"许久之后,赵端摩挲着小孩被风吹干的脸颊,强忍着平静,“长大后,南下来找我。”
赵小孩不疑有他,大眼睛已经一闪一闪的:“那是不是要很多钱啊……哦,没事的,等我长大了,就能攒到钱了。”
赵端只是看着他笑,随后目光看向那些密密麻麻的百姓。人群中有认识的,那是常年在集禧观门口摆摊的摊贩,也有经常端着饭碗来盛粥的穷苦百姓,甚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