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当年分土地时被她青涩解决过纠纷的人,甚至还有一些集禧观名下的各种园内的人。
更多的是不认识的,他们是听闻汴京可以好好生活,千里迢迢从北地,拖家带口跑来的。
那个时候每天一觉醒来,不是有人晕倒在衙门口,就是集禧观前,所有人都忙着安置这些人。
要不就是有新人和老人吵架,甚至打架,衙门的工作量与日俱增,就连赵端也不堪重负,狠狠打了一大波人,立了规矩,这才平息下来。赵端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赶紧离开。
“公主。”那些熟悉的人开始抹眼泪。
“能不能别走啊。”
“汴京不好嘛,留下来吧。”
这些人越说越伤心,哭得也跟难看了,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有人跟着哭,便也有人一脸不解。
那时的汴京尸横遍野,稍微有点钱都跑了,人人都躺在地上等死,直到某一日,衙门说汴京有公主,一切多会好起来的。跟着哭的人是舍不得,是喜欢,也是担心。赵端怔怔地看着他们脸上的眼泪,片刻后却放下帘子,不再说话。马车内,李策看着公主低着头,手里握着白面饼,随后一滴水落在公主的手背上,只是很快又顺着手背落入衣裙中,动作之快,让人恍惚以为是日光太闪的错觉。
马车外,赵小孩有些失落,不安地扣着车壁上的花纹,不知在说什么地嘟囔了好几句。
岳云见状,就牵着他的手离开了。
“走吧。“马车内,传来公主平静的声音。驾车的周岚看了边上的张三一眼。
张三依旧像个木头,察觉到他的视线便点了点头。周岚这才心安理得地让人竖起公主的旗帜。那是一面巨大的,华丽的,“赵′姓大旗,在西风中发出烈烈声响,孔雀的羽翎在风中飞舞,鲜艳的火焰似乎要破帛而出。停留在城门口的马车朝着大门走去,长长的公主队伍正有条不紊,头也不回地出了汴京。
哭声在风中哀嚎,人群也跟着在颤抖。
其实这里不少人只是顺着人群,莫名其妙来的,公主要走的消息对这里的大部分人而言太过遥远了,也太过虚幻了,他们只是想好好活着,有口饭吃。公主,那可是神仙一样的人物啊。
不少人听闻过很多公主的事情,但他们来的时候,汴京的生活已然有序,所以那些传言在他们眼里也不过是日常聊天打趣的内容。“以后还能吃到肉嘛?"不知是谁嘟囔了一句。一下子人群哗然。
毕竞百姓可不管什么难不难处的,他们只关注自己的生活。平日里聊的最多的内容就是衙门贴出公告了,肉价不能超过一百文,柴一捆不能超过二十文,粮食不能超过三贯一石……哇,公主真好啊。
衙门把偷偷涨价的商铺老板拖到衙门口打了,把打架斗殴的人也打了,把招摇撞骗的人也打了……
哇,公主真凶啊。
一一这日子瞧着是金军来之前没区别呢。
一一以后,也会这样吗?
“公主要是好了,就送点蜂蜜水过去润润喉咙。中午要是没胃口,就让后面热着点粥。"后面的马车内,慕容尚宫有条不紊吩咐道。“吕公年纪大了,你们也多看着点,康履那边多看着点,没事别让他靠近公主,免得公主看得心烦。”
见人都走了,方姑姑这才开口,满是惆怅:“听公主哭,我也觉得有些难受。”
慕容尚宫规规矩矩坐着,看着落在茶几上,晃动的日晕,没有开口。“你说汴京待得好好的,公主从小生活在这里,这一下子就要背井离乡了,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方姑姑抱怨着,“这一路上多遭罪啊。”慕容尚宫回过神来,笑说着:“公主会自己想明白的,她还,太小了。”方姑姑哎了一声:“是要仔细照顾着,草药什么的,可不能坏了,一路上可不好补给。”
“有劳了,这一路也辛苦你了。"慕容尚宫和气说道。早早躲在城外,跟着混入大部队的王策听闻公主哭了,吡笑一声:“果然是小娘子,这么点小事也值得哭哭啼啼。”属下也跟着笑:“当时城内的百姓可是哭了不少人,还有人跪下来呢,多好笑,那个路允迪脸都黑了。”
“这不是打他脸吗?"王策嘴里吊着一根稻草,讥笑着。“就是!我可听说了,那个路允迪小心眼得很,刚来就和宗颖吵过两次了。”
王策挑眉,不辨喜怒,只是平静说道:“那汴京完蛋了啊。”“可不是,所以我说这些百姓真是哭早了啊。"属下哈哈大笑。王策也跟着笑,只是笑着笑着便也不笑了,抬头去看正中那面'赵"家大旗。那面大旗在风中猎猎翻卷,像一团燃烧的火焰撕裂焦黄的郊外,偶有杂草被风吹起,也只会被温柔抚开,落下的阴影正笼罩着停留在车上的小鸟。那样明艳灿烂的旗帜明明可以一直在空中张扬飞舞,世人只会敬畏仰视,偏它学会了低头,庇护着无关紧要的人。
“跟着她,也不是不行。”他收回视线,嘟囔了一句。康履那边自然也得知公主哭了,无奈说道:“可别记恨上我了,是官家三催四请的,公主也是自己做决定的啊。”
“公主还小呢,自小就在汴京长大,一下子要离开汴京去扬州,那是太伤心了。"小黄门安慰着,“和您又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