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端追问道。苏迟沉默,片刻后无奈解释着:“如果商人没有利润,官府就收不回钱引,如此钱引就会崩盘,此后的军费也都没有着落。”“所以就我们活该呗。"苗翠翠快人快语,呸了一声,“原来当官的也不是好东西。”
苏迟没有反驳,神色落寞。
年轻读书时,看着书中的大道理′因民之所利而利之',谁不想着面面俱到,平衡各方,可当真要落到实际上却会发现一切都太难了。一块饼就这么大,可要吃的人太多了,想吃点的人也太多了,能吃的人却实在不多。
朝廷做着一切是为了军费,为了钱财,所以它肯定要咬一口的。为了让商人给朝廷做事,所以也要给他们咬一口。剩下的那些再给人分,却是远远不够的他也想为百姓想一个办法,但却又真的太难了,势弱的人只会越来越弱势。赵端如今坐在这个位置上,也明白很多事情想要顺利推行下去只能相互迁就妥协,不然没有一件事情可以办的下去。这样的国家困境,这样的人事混乱,每一步决定都已经是当下所有人群策群力,深思熟虑后的想法,不论今后他人会如何讨论,总是无法两全其美。“那我有三个要求。“赵端很快就提出自己的想法来,“你的钱引政策我可以签发,让你们落实,我也很支持赵开的想法,我用他,便也信他,一切全权交给你们处理。”
“定不辜负公主信任。“苏迟连忙起身行礼:“请公主言。”“第一,茶引、盐引和酒引的价格不能一直猛涨,一年不能多次调整,若是要涨,当年就要给茶农减少点杂税,不能让他们亏了成本。。”“第二,要确定最低收购价,至少要让他们保住百姓本钱,我知道你的意思,合同场监官除验引、秤茶、封记、发放外,不得干预茶商和茶户的交易,但百姓过于弱势,如果我们不为他们兜底,你指望商人的良心吗。”“第三,合同场的官员在称重时,要注意分寸,如果有人越级告到我这边,我不会看任何人的情面,格杀勿论。”苏迟沉吟片刻,随后点头应下:“是。”
赵端紧跟着说道:“你说的那些我不懂,我愿意推行是因为现在军需是大事,是当初赵开与我说′于财利事固辨析秋毫,然必以恤民为本',望他能坚持这个想法,民生多艰,世道多变,不可不多思多虑多想。”苏迟叉手折腰,慎重说道:“谨遵公主教诲。”等苏迟离开后,苗翠翠才把点茶端了上来,赵端看着依旧一塌糊涂的茶水,哭笑不得:“怎么刚才没给人端上。”“坏人,不给他喝。"苗翠翠嘟囔着,瘪了瘪嘴,有些伤心心说道,“阿爷一年四季都在田里,可每年都没剩下多少钱,今日突然想起来,有点难过,阿爷还没吃过肉呢。”
赵端侧首,看着小孩被养出一点肉的小脸,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回头再给阿爷多烧几个铜钱去。”
苗翠翠蹭了蹭公主的手心:“清明的时候买了好多。”“怪不得那日烧得小脸灰扑扑的。“赵端打趣着。“一家人可不是要很多钱。"苗翠翠没心没肺说道,“我买了一大筐呢。”赵端看着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半响没说话。“哎,怎么还靠公主身上了!!"周岚一来就看到苗翠翠都要贴着公主了,立马大怒,“一点规矩都不懂了。”
苗翠翠火速蹦起来也不生气,做了个鬼脸,蹦蹦跳跳跑了。周岚气得不行:“公主!你看啊!”
赵端又开始和稀泥:“翠翠还小呢,算了算了,你不是被拉小策拉去算账了,怎么回来了?”
“算好了。“仔细一看周岚也憔悴了不少,眼瞎的乌青都要挂到嘴边了,说话也很是虚弱。
公主之前说要拿下潼关,后方需要送军需过去,粮草,犒赏,甚至衣物和武器都需要统筹,目前凤翔、长安和陕州都需要后方支援。李策现在是全面负责这块的,根本忙不过来,就把周岚拉走了。“我这里还有个事情交代给你,安定郡王赵叔东之子赵聿之在潭州殉国,我这边需要出一些东西安抚他们家人,你去帮忙看看给什么东西好,若是赵聿之家里有年幼的子嗣也都接过来照顾。“赵端有条不紊吩咐道,“也不急,你先去休息,回头再去找叶梦得就是。”
周岚得了任务哪里还需要休息,兴冲冲就走了。之前公主身边的女使都有了自己的事情,可把周岚羡慕坏了,但尚宫一直说他的事情是照顾好公主,他便也只能忍下这点不甘心。一一有工作!终于有工作了!
周岚腰也不酸了,头也不痛了,脚步麻利地去找叶老头了。那边赵端把手边的东西整理干净,突然看到张浚没有带回去的鼎州急报,陷入沉默。
“你在哪里啊。"许久之后,她手指卷了卷书页,小声嘟囔着。“这就是天子冈?"已经断绝消息许久的慕容攻玉站在一处的高处,看着对面修筑堡垒、挖掘壕沟的建筑,随后问道。“对。"苗傅颔首。
慕容攻玉早于兴元府那边就知道了金军进犯潭州的消息,但他带人紧赶慢赶,还是只赶上城破那日,正好看到向子湮率领官吏冲出南楚门逃走的一幕,便也紧跟着南走,顺势把这群官员接来。
狼狈的向子湮见到慕容攻玉之后,从惊觉到听闻她的来意后当真是又哭又笑,许久都无法平静。
金人掠潭州六日,屠其城而去,这一群人这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