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第一百三十九章

沈纤慈在冯夫人隐含忧虑的目光下进了宫，这仁寿宫她跟着娘来过多次，并不陌生，但还是头一次越过娘，单独召见自己，心里清楚冯太后之所以要单独召见，无非是为自己的亲事,但她不准备向姨母低头。冯太后穿着紫色遍地金对襟罗衫，微侧着身子，正在赏玩右手边那只四足双耳青铜鼎，身边的嬷嬷俯身说了一句，方移目瞧了过来，看着沈纤慈缓缓走来，依着规矩行礼问候,心里不禁赞叹，无论见了多少次，依然有种眼前一亮的感觉。

宫里最不缺美人，冯太后本人也是姿容上佳，也更清楚，再美的美人，瞧得多了，也就习以为常了，但能让人每次都眼前一亮的，着实不多，她这个外甥女真真是得天厚爱了。

“起来吧。"冯太后语气温和慈爱，一如从前,唤了她近前来坐。沈纤慈依言坐了过去。

冯太后道“你们都退下。”

身前伺候的宫人齐声应是，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偌大的宫殿顿时安静下来。冯太后浅笑道“眼下没外人，你到这儿来也不必拘束，今日叫你过来，不过是想问你几句话。”

沈纤慈抬眸看向冯太后，道“姨母想问什么？”冯太后道“你倒是心急，那我也不跟你绕圈子了，你娘应当跟你说了，我有意把你许给赵振，你是如何想的？”

沈纤慈咬了咬牙，扣着手指道“我不想嫁。”冯太后面上不见丝毫怒意，轻描淡写道“姑娘家总是要出嫁的，你不想嫁他，那想嫁谁，裴家那位公子？”

沈纤慈惊讶地看着冯太后，暗自琢磨是不是娘跟太后说的。冯太后道“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你娘瞒得再严实，也有迹可循，何况你这丫头闹出的那番动静也着实不小。”

沈纤慈羞赧地低下头。

冯太后温声道“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种事其实也不必问你，只是你娘要让你顺心如意，逆了你的心意，反而不美。”沈纤慈听了这话心头发烫，原来娘是想让她如愿的，她还以为娘同太后一伙儿，要逼她就范，这两天都跟娘硬顶着，当下又愧又惭。冯太后接着道:“你娘还是太宠你了，什么都顺着你的心意，反而是害了你。”

沈纤慈反驳道:“我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自己要什么。”在冯太后眼里，沈纤慈的心思就如同孩童一般，这样的小姑娘把那等男女情爱看得比天大，殊不知，此时的真情厚意也不过是过眼云烟，年少时的几分爱慕之意，过几年再瞧，也就如同小孩子过家家一般可笑，之所以这般执着，恰怡是因为没得到手的不甘。

“你还是太小了，不知道什么才是该抓到手里的。"冯太后端起茶盏啜了一口道，“倘若你相中的是别家的公子，大可以如你的意，但唯独裴家不行。“为什么？"沈纤慈瞬间抬起头。

冯太后看着她倔强的模样，缓缓开口道“你知不知道当年裴阁老是怎么没的？”

沈纤慈点头道“是回京途中落水而亡。”

冯太后道“那是面上的说法，其实在官船出事前，人就已经离世了。”沈纤慈心头一跳，隐隐觉出事情重大，她心里已有些抵触，但又忍不住听了下去。

冯太后闲话家常般说道“当年裴阁老在进京途中犯了旧疾，先帝特地派遣太医前去为其诊治，并赐下了许多珍稀药品，你父亲那时正在外剿匪，巧好离基阁老官船停留之地不远，就由他带着旨意前去看望……几副药喝下去，人也就没了气息。”

沈纤慈霍然起身道"不可能，我爹不会的！”冯太后淡淡道“那艘官船翻了船，满船的人都丧身在汹涌江水里，裴阁老的尸身更是无处打捞，有些事情本就是见不得人的。”沈纤慈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手脚冰凉，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只咬牙道:“我爹不会的…”

冯太后道“你说你不是小孩子，但你又知道什么，你娘还是把你护得太好了。”

沈纤慈一时心乱如麻，双手不听使唤地颤抖。冯太后看着她道“我跟你说这些，也是要你自个儿心里有数，四姐儿，他不会对你好的。”

沈纤慈心头猛然一痛，强撑着的心气瞬间戳破，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呆坐下来。

他是不是也都知道了，所以他才不来。

冯太后默不作声地喝了几口茶，让她心绪平缓一些，方道“在下头那些小小辈里，我素来最疼你，给你指的亲事也不会委屈了你。日后便是成了亲，也仍象让你留在京里，就在你爹娘跟前，他们也安心些，日后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照样让你风风光光，人人艳羡，你回去好好想想吧。”沈纤慈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下意识往院里走，冷不丁被人拦住了道，抬眼看过去，才发觉是二哥沈铭。

“你二嫂说你去找我了，什么事--"沈铭突然停住了嘴，见沈纤慈神情怔然，脸色煞白，登时问道，“谁欺负你了？”沈纤慈张了张嘴，鼻尖一酸，“二哥……

沈铭最见不得自家小妹掉泪，当下勃然大怒，喊了下人来问，才得知沈纤慈是刚从宫里回来，他寻思了一下，宫里有太后在，一般人谁这么没眼色，“哪个给你气受了，是不是那个何淑妃？一个破落户，一朝得志就不知道姓什么了，何斌那狗东西还有把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