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山县衙,刘台独自走到院中,仰望星空。
岭南此刻应是春暖花开,而衡州之地,夜风仍带着料峭寒意。
他想起了广州的家,怀孕的王婉,年幼的悦儿,还有坐镇后方、压力不轻的兄长刘隐。
水军的受挫,让他更加意识到此战的艰难。
“必须赢————”他低声自语。
不仅仅是为了击退马殷。
更是为了在权力交接的敏感时期,稳固清海军的军心士气,向所有凯觎者展示岭南的力量与轫性。
三月初八,拂晓。
天色未明,一层薄雾笼罩着衡山大地。
突然,城西方向传来震天的战鼓声和号角声,隐约可见山林间旗帜晃动,尘土飞扬。
方德昌和许澜、张图英率领的突骑军准时发动了佯攻。
正如刘台所料,城北武安军大营立刻有了反应,号令声四起。
一部兵马明显开始向营寨西侧移动,似是防备清海军从西面突袭主营。
同时,对衡山县城的攻势也骤然展开,黑压压的武安军士兵在将领驱策下,扛着云梯向城墙涌来。
苏章指挥若定,守军凭借城防工事,箭矢滚木齐下,不时用上雷霹雳,顽强阻击。
刘台站在北门城楼上,对城下的激战似乎视若无睹。
他的望远镜始终对准东北方向的湘水。
李守鄘手持雷霹雳,肃立一旁。
时间一点点过去,东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雾气渐散。
突然,乱石矶方向,一道赤红色的火舌猛地窜起,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浓烟滚滚升腾,即便相隔十馀里,也能隐约看到水面上爆开的火光和听到隐隐传来的轰鸣声那是雷霹雳爆炸的声响!
火光主要集中在水寨的后方和边缘,并未波及内核的主力战舰群,但造成的混乱显而易见。
“成功了!”城头上有眼尖的军士惊呼。
武安军水寨方向顿时陷入一片混乱,示警的锣声凄厉响起。
通过镜头,隐约可见不少船只慌乱移动试图避开火势,有些小船甚至互相碰撞倾复。
岸上的营寨也出现了骚动。
城下攻城的武安军攻势为之一滞,不少士兵惊疑不定地回头望去。
刘台放下望远镜,嘴角终于露出一丝冷峻的笑意。
他知道,这把火虽然未能重创武安军水师主力,但成功扰乱了其后方,打击了其士气。
更重要的是,向姚彦章表明,即便水军暂处下风,清海军仍有能力威胁其生命线!
“告诉苏都将,稳住阵脚,加大反击力度!”刘台对传令兵沉声道。
“让武安军知道,我岭南健儿,不是那么好啃的骨头!”
朝阳终于完全跃出地平线,金红色的光芒照亮了衡山城墙,也照亮了城头那面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的“刘”字大旗。
以及旗下那双沉着而坚定的眼睛。
城外,武安军后阵那面“姚”字大旗正在缓缓后退。
城头上的守军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疲惫的脸上洋溢着劫后馀生的兴奋与胜利的喜悦。
苏章指挥着士卒抓紧时间修补破损的垛口,清理城头的滚木石,收治伤员,动作迅捷而有序。
刘台却并未沉浸在初战告捷的兴奋中。
他放下望远镜,眉头微蹙,望着退而不乱的武安军。
姚彦章用兵果然老成持重。
遭遇水寨火攻、前锋受挫,竟能如此迅速地稳住阵脚,交替掩护后撤,并未给清海军留下趁势掩杀的机会。
“都候,武安军退了!我们赢了!”年轻的传令兵脸上满是激动。
“赢?”刘台摇了摇头,声音平静。
“只是打退了他们一次进攻,挫了其锐气而已。姚彦章主力未损,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他转身走下城楼,对迎上来的苏章和刚刚从城西撤回的方德昌下令:“速派斥候,紧盯武安军动向,尤其是其水军残部的集结位置和姚彦章大营的布置。
“”
“方将军,突骑军立刻回营休整,喂饱战马,人不解甲,随时待命。”
“末将明白!”方德昌抱拳领命,虽然佯攻任务完成,但他脸上带着一丝不甘。
“都候,方才若是让我真冲一阵,必能咬下姚彦章一块肉来!”
“匹夫之勇!”刘台轻斥一声,但语气并无太多责怪。
“你的任务是惑敌,已然达成。姚彦章不是莽夫,岂会不留后手?”
“贸然追击,若中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