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部的一根树枝给穿漏的。但是由于那陷阱里面铺了很多的烂叶子,他看不出他娘究竟流了多少血。朱鹦已经喊不出来了,只会张着大嘴喘息,就像渴水的鱼。而且他有个毛病,就是一着急就说不利索话,因此他直接跳进了陷阱。结果走到他娘跟前一伸手,他娘的体温都已经凉透了。朱鹦跪在坑底,扳着他娘开始僵硬的肩膀一直摇晃,但是无论怎么摇晃,他娘都再也没有醒过来。
后来朱鹉得知,那个收了王家公子钱财,帮他骗朱鹗的猎户,和自己家妻子炫耀得到的意外之财时,被朱鹗的母亲听到了。知道自己儿子的性子像一头倔驴,于是那天朱鹉的母亲替他去,本想着好声好气地说和。
只不过那王家公子非说要给朱爵一个教训不可,说他坑都挖好了,不能白挖。
好说歹说都不行,朱鹗的母亲就说自己替她儿子掉陷阱吧。那王家公子勉勉强强地倒也同意了。
原本就只是掉进去摔一下,没什么大不了。王家公子也不是什么残忍嗜杀的魔鬼,在坑底铺了一堆烂叶子,并没有放什么有杀伤力的东西。
但是烂树叶子里面裹着烂树枝,就偏巧有那么一根格外锋利的,朝上支棱着。
又那么偏巧,朱鹉的娘亲没有朱爵灵活,掉下去之后摔得非常结实,直接摔在那树枝上,就给穿透了肚子。
而王家公子和他带着的奴仆一看真出事儿了,当时都已经吓到没魂,竞然是带着人跑了。
等到朱鹦得知消息的时候,其实他娘已经死了。他就算是把两条腿都跑断,也来不及救人了。朱鹦后来亲自把母亲背出陷阱,那王家家大势大,他没法复仇,告官?当地的父母官就姓王。
王公子知道自己犯了大罪,躲在自己家不出门,朱鹦日夜蹲守,也见不到人。
后来他准备孤注一掷,直接拎着一把菜刀冲到王家,杀进去的时候,朱鹗被钱氏找到了。
钱蝉当时承诺朱鹑,帮他处理了王家。
包括那个因为倾心他,自顾自闹起来,却给他们母子带来灭顶之灾的大家小姐。
朱鹞就跟着钱蝉走了。
可是入了钱府后,钱蝉拿着王氏的好处,承诺朱爵的事情一拖再拖。还试图为王氏和朱鹦撮合冰释。
朱鹦后来果然不再提起复仇,但是登基之后,他将王氏一族连根拔起,满门抄斩,锉骨扬灰,到最后只剩下旁支的不能再旁支的王氏族人,连夜舍了家业逃到了东州。
朱鹦才终于罢休。
整整八年,朱鹦亲手复仇之后便没有再梦到过母亲。也不肯再去回忆这件事。
然而此时此刻,朱鹦似是又在奔跑,跑到满口血腥,跑到五脏剧痛。朱鹦清晰地意识到,母亲已经替他死了。
他也已经为母亲报仇了。
可是他还欲嘶喊,喊一个含在口中,被什么堵住,吐不出来的名字。他声嘶力竭,从喉咙之中发出了闷嚎。
“唔一一唔一一唔一一”
“唔一一唔一一唔一一”
快跑。
快跑!
他必须跑快一些!
他这一次必须跑得更快!
有人在陷阱之中等着他救命!
谁替他掉下了陷阱,谁在下面等着他救命?朱鹉在意识之中狂奔着,来不及去想。
但是他耳边急速刮过的风声之中,夹杂着一句隐隐约约的“我爱你”。救命!
救命啊!
“陛下,陛下……”
朱鹉猛地睁开眼,瞪着床帐顶端,口中再度涌出了大口的鲜血。江逸的声音伴着急促的警钟传来,朱鹗抬起手,摸向了胸口。拉出了一个小包袱的一角,江逸便上前,帮朱鹗拿出来,摊开。一个幽绿色的小瓶子率先从小包袱里蹦了出来。朱鹦侧头看了一眼,又一次体会到那种全身的血液被顷刻抽干一般的恐惧。他面如金纸,这一瞬间清醒得不能再清醒。耳边回荡着谢水杉语焉不详的声音。
“只是一点麻痹的药物,对身体无害。”
“我也没有背叛你。别生气,也别害怕。”“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我很满足了。”
“小鸟想活,朱鹗就必须死。”
“朱鹗,我有一句话一直想跟你说……”
“我爱你。”
朱鹗的瞳仁剧烈震颤着,他睁着眼,清醒着,却陷入了比往事还要可怕的噩梦之中。
这一次是谢水杉替他跳进了陷阱。
可他双腿已废,要怎么奔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