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的无懈可击,谢祐离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他越是游刃有余,谢祐离就越想要从无可挑剔的行事作风中找到一点缺口。
她抬起泪光盈盈的眼睛看过去:“我其实是为了你来的,柏小郎君。”
浅棕色的瞳孔里清澈明亮,一字一句都说得格外认真。
柏宿回视着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说谎的痕迹,可结果却是发现她坦荡的煞有其事。
于是他唇角的弧度深了又深,仿佛真的好奇一般的问道:“为我而来?”
谢祐离点点头,很真诚的解释:“昨夜下雨津淮城附近的河道涨水淹死了不少人,我听闻柏小郎君你要外出看诊,害怕你初来乍到对路况不熟悉沾了水祸,这才急匆匆的一路赶了过来,可谁想我虽知你要到这里,却不知你具体要到哪家,所以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迷了路。”
说到最后,她又开始抹眼泪了,就好像是真的想起自己这一路的心酸一样。
外出看诊是她昨日听筝月说的,知道他是来此处看诊是因为刚才路上有村民提起过今日村上来了一个大夫。
她把她知道的信息组合成了一条新的内容。
柏宿现在是书也不看了,把她面前的冷茶挪开,重新给她斟了一杯新的热茶,在雾气之中漫不经心的问道:“我出门看诊是不错,只是——”
他一顿,谢祐离不明所以的看向他,她心想,她的话里应该没有任何的漏洞的,全是能自圆其说的。
柏宿微微一笑,“只是我今日看诊这人十分神秘,行踪不定,我也是在昨夜费了好些劲才拿到他的地址。”
那可是郡王不为人知的死士,他不认为郡王会把这件事告诉她。
说到这里,他把杯盏推了推,示意谢祐离先尝一尝。
谢祐离接过,小口的抿了一下,脑袋在想着对于他的话的对策,“我一路走一路打听,这些村子里往日来往生人少,况且现在他们在春忙,路边都是人,随便一打听就能得到柏小郎君是往哪里去了。”
柏宿好像是认可了她的说法,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谢祐离捧着热茶盏,非常善解人意道:“柏小郎君,你不用有心理负担,我喜欢你心挂你,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迷路了还能又碰上你,可见我两是有缘分的。”
柏宿却不接她这话了,话锋一转,只问她:“谢小姐,你觉得这茶怎么样?”
谢祐离刚才只轻的抿了一口,再加上她也不精通茶道,但看着对面郎君期待的样子,她还是夸赞道:“回味很甘甜,柏小郎君出品,必然不会有错的。”
柏宿轻笑出声,有些压抑不住的愉悦隐隐显现,“其实我给谢小姐喝的不是什么茶,是一味药。”
谢祐离一愣,下意识去看他手边那杯,这才注意到,从始至终他给自己斟的都放在手边把玩,未饮一口。
或许是因为先前经历过那道貌岸然的裴涧,谢祐离被他的话弄得有些迟疑的放下了杯沿,有些忐忑的问:“什么药?”
“细辛”,柏宿看到了她脸上闪过的慌乱,这才心满意足的继续解释道,“谢小姐不用害怕,细辛通窍明目,我只是看谢小姐刚才哭了好久,久泪伤眼,谢小姐若是不反感这味道,我再为谢小姐斟一杯。”
谢祐离半信半疑的,或许被他刚才一吓,这次一盏茶放冷了也未再用了。
车厢里重新想起了翻页声。
谢祐离一直悄悄用余光去看他的眼睛,忍了好久还是忍不住问道:“既然是明目,柏小郎君刚才招待过有眼疾的人?”若非这样,怎会随时放置着明目的药材。
她刚才进车时他手边的就是这个了,绝不是后来重新冲泡的。
“并非”,柏宿看出了她的疑惑,漫不经心道,“往日爱好罢了。”
他说话时是抬起眼眸的,谢祐离原本悄悄的打量得以变成了正大光明的看。
眼前的人瞳孔是大渊人最常见的深棕色,眸色很清澈,眉眼间没有什么戾气,多的是宽和平易近人。
“柏小郎君的爱好真小众”,谢祐离相信他说的,这可能真的只是一个爱好,因为她从他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有疾的样子,那是一双很健康的眼睛。
柏宿不置可否。
他们这边话音刚落,原本平稳的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松问看着眼前的断桥,难得的露出些许烦躁,“公子,昨夜的大雨冲垮了村口的桥,现下我们想要过去,要么绕路要么等水位降下去。”
柏宿也掀开了一截帘子往外看,外面有风吹了进来,谢祐离的衣裙本就是沾了水,这一吹,整个人打了一个寒颤。
或许是真的害怕弄脏车厢,她从始至终保持一个坐姿,脊背也不敢往后靠,就那么端端正正的。
谢祐离问道:“若是绕路可以赶在天黑之前回去吗?”
她急着把这一身衣服换掉。
松问答:“回谢小姐的话,村里路有限,若是绕路就只有一些人迹罕至的小路,小路马车是过不了的。”
言外之意,绕路得靠徒步或者是骑马。
谢祐离不说话了,把目光放在柏宿身上,那眼神就好像在说,等你做决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