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一头被汗水浸透的乱发。
但大军的部伍没有散。
队正还在领着各自的什伍,什长还在吆喝着收拢掉队的弟兄。
虽然狼狈,却不是溃败。
这一点让城头的守军稍稍安了些心。
姚彦章骑在一匹瘦马上,走在行伍的中段。
左耳缺了半截的那道旧疤在日光下格外醒目。
两天两夜没有合过眼了。
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目光扫过城门口围观的守军和百姓时,没有闪避,也没有多言。
只说了一句。
“关城门。”
城门“轰隆”一声合上了。
千斤闸从城楼上缓缓放下来,铁链绞动的声音在甬道里回荡,沉闷而肃杀。
姚彦章没有回自己的刺史府,他先去了城头。
衡阳城比茶陵大了数倍。
城墙周长十一里,夯土包砖,最高处三丈有余。
东面紧扼湘江天险,北面临着湘江支流蒸水,南面则倚靠着衡山余脉的回雁峰。
西面的城濠挖得极宽,引的便是蒸水的活水。
城中粮仓三座,甲仗库两座,大大小小的水井不下一百口。
这是一座守得住的城。
姚彦章沿着城墙走了一圈。
从南门走到东门,从东门走到北门,从北门走到西门,再从西门绕回南门。
每到一处城楼,他都停下来,趴在城堞上往外看。
看城濠的宽窄、看城墙的高低、看城外的地形和道路。
看完之后,他对身边的亲卫说了几道军令。
“南门依傍山势,门外那片竹林易藏伏兵,全部砍了。火烧也行,刀砍也行。三日之内不许留一根竹子。”
“西门城濠最宽,吊桥绞车换新绳。旧绳已经起毛了,万一断了,吊桥放不下来。”
“东门紧扼湘江,水门的铁栅要加固。找铁匠打八根手臂粗的铁条,横竖交叉锻接在栅上。”
“北门外沿着蒸水的那条土路太宽了,两侧垒石墙,把路面收窄到仅容单车通过。”
亲卫一条一条地记,记完了抱拳领命,快步下了城头。
日头一点一点地沉下去,把城墙外的田野染成了一片昏黄。
远处的衡山余脉在暮色中黑沉沉地伏着。
姚彦章在城楼上站到天黑透了才下来。
回到刺史府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刺史府不大。
前面是正堂和偏厅,后面是内院。
院子里种了两棵老槐树,枝叶繁茂,遮住了大半个天井。
槐花的季节已经过了,地上铺着一层干枯的落花,踩上去沙沙作响。
姚彦章一脚迈进正堂,还没坐下,留守的录事参军周述便迎了上来。
“刺史。”
周述打了个长揖,语气里压着几分紧张。
姚彦章把横刀往案上一搁,双手撑着案沿坐下。
“有事就说。”
周述环顾了一下四周。
堂里只有两个值夜的牙兵站在门口。他凑近了半步,声音压进了嗓子里。
“刺史不在的这几日,府中来了一桩蹊跷事。”
姚彦章的目光从案上的茶盏移到了周述脸上。
“什么事?”
“昨日午后,有人在刺史府后门找上了咱们庖厨送柴的那个谢老三。”
周述说话的时候,语速刻意放慢了些。
“那人给了谢老三十贯钱。让他把一只皮囊带进府里,说是要转交给姚将军。”
姚彦章的眉头拧了一下。
“谢老三是什么人?”
“衡阳城南的樵夫,给刺史府送了三年多的柴。”
“老实巴交的一个人,大字不识几个。”
周述的声音又低了半分。
“谢老三不敢自己做主,把皮囊和那十贯钱一并交给了庖厨的院子。院子看了一眼皮囊,觉得来路不对,报到了下官这里。”
“下官查看了封口。”
他顿了一下。
“皮囊用朱蜡封着。蜡面上压着一个字。”
“什么字?”
“賨。”
姚彦章的手指在案沿上骤然收紧了一下。
“下官不敢声张。只是把谢老三暂且扣在了刺史府西厢的柴房里,另派了两名可靠的牙兵看守,等刺史回来定夺。”
姚彦章没有立刻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