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王李克用的第五子,李存勖的异母弟。
年纪不大,生得面如冠玉,眉清目秀。
平日里鲜少言语,性子有些阴郁,但并不愚笨。
“郭从事的计策固然高明,可从遣使奉册到刘守光僭号,中间少说得期岁之间。”
他屈指掐算。
“五镇遣使需要时日。”
“使者到了幽州之后,刘守光未必会立刻中计。”
“就算他动了僭越的心思,从起意到付诸行事,又得一段时日。”
“前后相加,少则一载,多则二三载。”
“这么长的时日,变数太多。”
郭崇韬从容不迫。
“五衙内所虑有理。”
“可反过来说,这一两载的光阴,恰恰也是我晋国所需的。”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在图上划了一个圈,把太原、镇州、定州圈在了其内。
“柏乡一战虽胜,但我军自身也折损不小。”
“将士疲惫,粮草消耗过半。”
“眼下最要紧的不是继续兴兵,而是休养生息,把根本补足。”
“趁着这一两载,我军可以做的事情甚多。”
“其一,整军。柏乡之战暴露出不少疏漏,各营之间的呼应不够周密,步骑的协同有待操练。”
‘其二,屯粮。河东苦寒,但镇州和定州乃产粮之地。”
“其三,拉拢。柏乡大败之后,梁国腹心必然人心浮动。”
“那些原本首鼠两端的藩镇,如今怕是已经开始掂量该依附哪一方了。”
“大王,刘守光僭号之事,臣有八成把握。”
“此人本性使然,不须太多谋算,只要稍稍推波助澜,他自己便会往鼎镬里跳。”
“况且,臣以为。”
郭崇韬嘴角流露出几分胸有成竹的笑容。
“用不着数载,梁国柏乡大败,短时之内绝无余力北顾。”
“刘守光彻底没了外部的威慑,他本就狂悖无度,如今又得了五镇共尊的尚父头衔,身边再安插几个方士成日里吹嘘天命所归……”
“最迟一载,刘守光必定僭号称帝,这一载,正好厉兵秣马,准备北伐幽州。”
李存勖闻言,眉头微挑,身子往前探了探:“此话怎讲?”
“五镇奉册只是明面上的文章,暗地里,臣还有几计。”
“譬如,可遣人在幽州城中散布谶纬,说某处出了祥瑞,什么黄龙现世、凤鸟来仪之类,刘守光此等狂愚之人最信这个。”
“再譬如,可寻几个游方术士到幽州去,给刘守光推算禄命。”
‘就言其骨相贵不可言,有天子之气。”
‘还有,可令王镕和王处直分别遣使赴幽州,佯作不经意间提及‘当今天下群雄并起,伪梁朱温又非正统,若有英雄出世取而代之,天下人岂不额手称庆’之类的话语。”
“言者有意,听者更有心。”
郭崇韬双手一摊。
“诸如此类的谋算,使出三五桩,足以让刘守光的心窍间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朝天上指了指。
“那尊大宝。”
李存勖仰头大笑起来。
笑声爽朗畅快,在画栋雕梁之间回荡。
笑了好一阵才收住,拿手背抹了抹眼角笑出的泪花。
“郭从事,你当真是把刘守光的心思揣摩透彻了。”
“臣不敢,只不过狂愚之人的心思永远是最好猜的。”
李存渥沉思了片刻,缓缓颔首。
“若真能在一载之内让刘守光僭号,倒也不算久。”
郭崇韬微微点头。
“到那时,大王奉着先王的那支箭,率大军北上。”
“三矢之恨,一朝可雪。”
李存勖深吸了一口气。
他走到堂侧的供案前。
供案上摆着一只乌木漆髹的箭匣,匣盖上刻着先王的名讳,他揭开匣盖。
三支箭静静地躺在匣中。
箭杆是上好的柘木,箭羽是雕翎,箭簇是百炼精钢。
每一支箭上都系着一缕绛丝,绳结上写着一个名字。
李存勖取出第一支箭,放在掌心里轻轻摩挲。
箭杆上的生漆已经有些斑驳了。
这三支箭是先王大渐之际亲手交到他手中的。
那双曾经力能开三石硬弓的大手,在那一刻已经瘦得只剩下骨头。
“放心。”
李存勖低声说了两字。
不知是对箭说的,还是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