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荒诞不羁(7 / 8)

亡故的先王说的。

他把箭放回匣中,盖上匣盖,回到主位坐下。

“就依郭从事之策,明日起,遣使分赴五镇,会同奉册。”

“孤亲笔拟移文,尊刘守光为尚父。”

“同时,让镇抚司的人往幽州安排几个方士。”

他笑了笑:“郭从事方才说的那些,一样别落下。”

“臣领命。”

郭崇韬拱手退下。周德威和李嗣源也各自领了差事退出了节堂。

喧闹了大半夜的王府大宴,终于在子夜前后散了。

文武将僚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

有的微醺,有的烂醉,还有的清醒得不像是饮过酒的人。

月光清冷如水。

李嗣源走在最后。

他迈出府门的时候,低头看了看阶陛上。

阶陛上有一摊暗黑色的血迹,已经半干了。

旁边还有一只麻履,孤零零地歪在那里。

麻履的底部已经磨出了洞,面上打了两个补丁,针脚粗得像用衲线的麻绳缝的。

这样一双履,跋涉了多少路,才走到了晋阳城?

他驻足片刻,裹紧了披风,大步走入了夜色之中。

身后的王府大门吱呀一声阖上了。

门缝合拢的一刹那,内寝方向隐隐传来一缕琴声。

曲调哀婉低回,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呜咽。

琴声飘了一阵,断了。

断得极为突兀,像是抚琴之人猛地把手从弦上抽开了。

王府中便什么声响都没有了。

只有月光照着那只孤零零的麻履,照着阶陛上半干的血迹,照着晋阳城的寂寥长夜。

……

郭崇韬连夜回了自己的幕院,铺开麻纸,开始起草五镇遣使奉册的移文。

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要反复推敲。

奉册的移文不能写得太卑。

太卑了,以刘守光的心性反而会起疑。

也不能写得太倨。

太倨了,刘守光会觉得不够诚心。

要恰到好处。让刘守光觉得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郭崇韬提笔写了一句,默念一遍,摇了摇头,重写。

“柏乡之役,燕王坐镇北藩,威慑侧翼,使梁贼不敢分兵。”

“五镇蒙其庇护,感戴莫名。”

“今愿共奉玉册,尊燕王为尚父,以昭天命。”

这回妥当了。

把柏乡之战的功劳暗暗往刘守光身上推了一把。

刘守光看了这等言辞,保准骄狂忘形。

郭崇韬满意地颔首,继续往下写。

月光透过窗棂照在书案上,纸面上的墨迹泛着一层湿润的光。

晋阳城沉入了子夜。

而在千里之外的另一座城池里,一场无声无息的绞杀,正在缓缓收紧。

……

广陵。

秋尽冬初。

漕渠两岸的垂柳叶子枯黄了大半,稀疏地挂在枝头,不时被风吹落进水里,顺着暗绿色的河面缓缓漂走。

沿河的肆铺还开着门,肆伙们百无聊赖地靠在当垆后面打盹。

偶尔有一两艘载货的舴艋舟从桥洞底下钻过去,艄公拿竹篙撑着河底的淤泥,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吴歌。

看上去与承平时节并无二致。

可走在坊巷里的人都清楚,这座城里的天,早就变了。

吴王府,节堂。

杨隆演坐在主位上。深紫色的圆领襕衫,乌纱幞头,金銙带。

一切的衣冠打扮都合乎吴王的仪制。

可他的眼神是空洞的。

堂上没有旁人。

几个阉竖垂手立在角落里,低眉顺眼。他们是徐温的人。

杨隆演分得一清二楚。

府中从知事到庖厨再到洒扫的粗使婢女,哪个是自己的人,哪个是徐温的暗桩。

分辨清楚之后,他发觉了一件让人绝望之事。

身边没有自己的人了,一个都无。

刚嗣位那两载,他还有几个腹心。

有两个是先王在世时便跟在身边的旧人。

有一个是他暗中拉拢的王府亲卫军校。

他试过反抗。

暗中联络那些对徐温心怀忿怼的旧臣。

朱瑾乃淮南宿将,资历极深,对徐温专权恨之入骨。

杨隆演曾遣腹心秘密前往朱瑾府邸试探。

腹心出了王府,还没走到朱瑾府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