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妙言妙言……(2 / 7)

不是什么好茶,就是普通的劣等团茶,用陶铫煎的,颜色深得发红。

搁在以前,这种茶连王府里洒扫的粗使青衣都不屑得饮。

如今却是佛堂里能拿出来的最好的待客之物了。

杨妙言端起茶盏,低头啜了一口。

茶汤苦涩,带着一股子烟燎气。

她咽下去,没有蹙眉。

史太妃双手捧着茶盏,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杨妙言。

看了半晌,叹了口气。

“又清减了些,面色也不大好,是不是近来夜寐不安?”

杨妙言笑了笑。

“入秋了,夜里凉,辗转难眠睡不踏实,不碍事的。”

两个人都是聪明人。

有些事不必说透。夜里凉是面上的话。

公主府外头有暗桩盯着,白日盯,夜里也盯,那种被一双看不见的眼睛日夜注视着的感觉,足以让任何一个人彻夜难眠。

佛堂里安静了一阵。

史太妃压低了声音,往杨妙言那边凑了凑。

“妙言,徐温……可曾刁难你?”

杨妙言摇了摇头。

“不曾,公主府里的用度一切照旧,饮食起居不缺。”

“每逢岁时节令,徐公还会遣人送些四时鲜果过来。名义上的礼数倒是周全。”

她说着,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比哭还难看。

“不过就是出入受限罢了。府门外头那几个暗哨,妙言心里有数。”

史太妃的嘴唇紧紧抿了起来。

什么“出入受限”。

堂堂寻阳长公主,先王杨行密的亲生骨血,被人幽禁在公主府里头,跟身陷囹圄有什么分别?

可她又能说什么呢?

自己也不过是另一座更大一些的牢笼里的囚徒罢了。

“妙言,有件事,二娘盘算了许久,今日想跟你说一说。”

杨妙言看着她。“二娘请讲。”

史太妃放下茶盏,双手绞在一起,搁在膝盖上,绞得很紧。

“都怪二娘,当初你父王在世的时候,二娘就该多进言劝劝他,趁早给你许一门好姻亲。”

杨妙言一怔。

“你父王大行得急,临终前诸多后事都没来得及安顿,等到后来出了那些变故……就更来不及了。”

“眼下,你是先王的女儿,谁敢娶你呢?”

“娶了你,就是跟杨家结了姻亲。”

“跟杨家结亲,就要被徐温视为眼中钉。”

她越说越伤心,声音也越来越沙哑。

“若是当初给你许了一门门当户对的人家,有夫家在背后撑着,兴许处境不至于这般凄楚……”

杨妙言静静地听着。

等史太妃说完了,她握住了史太妃的手。

“二娘莫要自责,这些事,不怪二娘,也不怪任何人。”

她顿了顿。

“是天命。”

史太妃愣愣地望着她。

“父王在世时,妙言过的是什么日子,妙言自己清楚。”

“钟鸣鼎食,呼奴唤婢。”

“那时候以为日子会一直那么过下去。”

“后来才知道,世上的事情没有长久的。”

“父王薨了,兄长也遇害了,这个家便散了。”

“散了就散了,只要人还活着,就比什么都强。”

她抬起头来,望着史太妃的眼睛。

“二娘安好,妙言安好,大王也安好,咱们杨家的人都好好活着。这就够了。”

史太妃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只是把杨妙言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佛堂里又安静下来。

长明灯的火苗跳了跳。

铜佛低眉垂目,不悲不喜。

过了好一会儿,史太妃才开口。

“妙言,二娘再说一件事,你听了别生嫌隙。”

杨妙言等着。

“二娘虽然幽禁在这王府里头出不去,但好歹还有几分薄面。”

“逢年过节,徐公也会差人来问安,面子上的功夫他还是做的,二娘盘算着……”

“趁着这点薄面还在,拉下老脸求徐公帮你挑一门婚事。”

“不求钟鸣鼎食,只求人家本分厚道。”

“出阁之后,有个安身立命的所在,总比一个人孤零零地困在公主府里头强。”

杨妙言低头想了几息。慢慢摇了摇头。

“不了。”

“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