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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光睦接过木匣。
泥封上按的是谭全播的私记。
他撬开泥封,抽出里面的绢帛,展开一看。
脸上的血色一瞬间退了个干净。
他把绢帛看了三遍。
然后把绢帛攥在手里,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暴了起来。
“大兄……”
他嗓子眼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哑得不像是自己的。
站了好半天,身形一晃,颓然跌坐在了交杌上。
牙兵惊慌失措地凑上来:“将军,怎么了?”
卢光睦没有回答。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反复了几次之后,他睁开眼睛,目光已经恢复了几分清明。
“去。把黎球和李彦图叫来。”
牙兵匆匆出去了。
卢光睦低头看着手里那张皱巴巴的绢帛,嘴唇紧紧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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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长走了。
谭全播的信里写得很克制,无非是使君病笃不治、已于初七申时大行,后事暂且封锁、静候大郎君回城主持。
又说使君弥留之际特有交代,请二郎君安心驻守,虔州一切有他打理。
谭全播还在信末加了一句:“张佶新据四州,蠢蠢欲动,虔州军乃节帅信任所托,二使君万不可轻动。”
“待大郎坐稳虔州,再作区处不迟。”
卢光睦看得懂谭全播的意思。
谭公是怕自己一时冲动,丢下军务赶回去。
他怎么可能不回去?
大兄走了,延昌才二十出头,守不住虔州的。
虔州六县的那些宿将老卒、老豪强,哪个是易与之辈?
没有一个卢家的长辈镇着,大郎君连场面都撑不起来。
何况,张佶就在郴州虎视眈眈。
何况,姚彦章已经归降了刘靖。
虔州的四面形势正在剧变,这个当口上他哪里走得开?
偏偏又不能不走。
他在这里耗着,虔州是谁的?
一炷香的工夫之后,黎球和李彦图被唤入帅帐。
两人齐齐叉手:“将军。”
卢光睦坐在书案后,头盔已经戴好,半张脸隐在阴影里。
“传令下去,各营即刻收拾辎重。明日一早,大军拔营,班师回虔州。”
此言一出,黎球和李彦图同时一愣。
“班师?”
李彦图性子直,脱口而出,“将军,张佶在郴州虎视眈眈,我军在此牵制正当紧要关头,此时撤军,岂不把后背露给贼军了?”
“这是军令。”
卢光睦的声音有些干涩,但一改往日的随和。
“虔州后方生了些乱子,谭公传信,需我率主力回城弹压。”
“大营留五千人驻守,由黎球暂领,李彦图随我率一万主力东归。”
李彦图还想再劝,黎球却在一旁扯了扯他的袖甲,垂首敛容道:“末将遵命。”
卢光睦挥了挥手:“去准备吧,莫要声张,免得动摇军心。”
两人退出帅帐,走在泥泞的营道上。
冷风一吹,李彦图还在嘟囔:“好端端的,后方能生什么乱子?谭公坐镇虔州,连几个蟊贼都压不住?”
黎球没有接话。
他微微眯起那双三角眼,回头看了一眼重重甲士把守的帅帐,眼底闪过一丝冷芒。
回到自己的营帐后,黎球立刻屏退左右,只留李彦图在帐内。
“李兄,他方才在扯谎。”
黎球转过身,压低了嗓音。
李彦图一怔:“扯谎?何以见得?”
黎球冷笑一声,走到案前倒了一碗冷水,“方才那传骑入营的动静你没瞧见?”
“哪些士兵都在讲,跑死了两匹驿马,人摔在营门前连气都喘不匀。”
“若是寻常的后方生乱、调兵弹压,用得着行‘六百里加急’的军递?”
李彦图眉头皱了起来。
“其二,卢光睦方才乃是强装镇定。”
黎球将碗里的冷水一饮而尽。
“能让他这般失态的,绝不是什么后方生乱。”
正说着,帐帘被人悄无声息地掀开一条缝。
一个穿着卢光睦牙兵服饰的人闪了进来。
正是黎球早年安插在卢光睦身边的旧部,赵三。
“赵三,你方才在帅帐里伺候,到底出了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