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轮愣了一下,隨即点头:“明白。”
谭行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跟著棘根朝那棵最高的古木走去。
身后,龚尊和辛羿无声跟上,完顏拈花走在最后,路过那堆灰烬时脚步微顿,低头看了一眼。
灰烬中除了骨片,还有一枚已经被烧得变形的东西
那是一枚联邦军方的身份铭牌。
完顏拈花瞳孔微缩,弯腰捡起那枚铭牌,翻到正面。
上面的编號和名字已经被烧得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两个字:
“第六集团”
他握紧铭牌,面无表情地跟上队伍,只是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名状的杀意。
枝冠者枯藤比谭行想像中要苍老得多。
那是一个看起来至少有七八十岁的老人,皮肤上的纹路比任何一个苔衣部族人都要深,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整张脸,像是一张被揉皱的树皮。
他躺在一张用藤蔓编织成的吊床上,身上盖著一层兽皮,呼吸微弱而急促,胸腔里时不时发出一阵“呼嚕呼嚕”的杂音那是肺部严重感染的跡象。
木殿里光线昏暗,只有几束光从枝叶缝隙中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瀰漫著草药和腐朽的气息,角落里堆著几个陶罐,里面装著某种黑色的药膏,散发著刺鼻的气味。
棘根站在吊床前,单膝跪地,低声匯报著刚才发生的一切。
他说得很慢,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担心惊扰到这位垂死的老人。
但当他说到“腐根使者被那个外来者一拳打裂的时候,枯藤那双一直紧闭的眼睛猛然睁开了。
那双眼睛浑浊得几乎看不清瞳孔,但其中闪烁的光芒却锐利得惊人。
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向站在木殿门口的谭行。
两个人对视。
沉默。
枯藤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串沙哑到几乎听不清的音节:
“你击退了腐根使者?”
谭行没有走近,就站在门口,背靠著门框,双手抱胸。
“嗯。就是一尊意识分身而已!”
枯藤沉默了很久,才再次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加沙哑:
“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
谭行挑了挑眉:
“敢赶跑了一个偽神。”
“不。”
枯藤摇了摇头,动作艰难得像是在搬动一块千斤巨石:
“你打破了平衡。”
他咳嗽了几声,胸腔里的杂音更加明显了:
“腐根使者虽然吃我们但它也在保护我们。它的气息笼罩著这片密林,其他部落的守护神不敢越过边界。现在祂拋弃了我们”
老人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祂们会来的。”
木殿里陷入死寂。
棘根的脸色变得惨白,他想到了那个后果,但他之前一直不敢去想。
弒亲派的五个部落,每一个都有自己的守护神。
那些守护神和腐根使者一样,都是下位偽神,但它们的实力比腐根使者只强不弱。
之前有腐根使者的气息震慑,那些守护神不敢越界。
现在腐根使者走了,笼罩苔衣部领地的气息消散了
它们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一样蜂拥而至。
谭行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走进木殿,走到枯藤的吊床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位垂死的老人。
“你说得对,平衡被打破了。”
枯藤的瞳孔微微收缩。
谭行蹲下身,与老人的视线平齐,一字一句地说:
“所以你们苔衣部需要一个新的选择。一个不用献祭活人、不用跪著苟活、不用把同胞当成祭品餵给偽神的选择。”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枯藤的胸口:
“平衡被打破了,没错。但破而后立,才是生路。继续维持那种畸形的平衡,你们最后的结果是什么?三千二百人一年献祭三十六个,再过二十年,你们部落还剩多少人?”
枯藤沉默了。
他知道答案。
再过二十年,苔衣部的人口会跌破两千。再过五十年,会跌破一千。然后越来越少,越来越少,直到最后一个人被献祭给腐根使者,整个部落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你能给我们什么?”
枯藤的声音在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某种被压抑了太久的、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东西
渴望。
谭行看著他,忽然伸出手。
“保护,投靠我们人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