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背靠背,用身体为彼此撑起最后一道屏障,邪能燃烧到极限,绿色的光芒在弹雨中摇摇欲坠,像暴风中最后的烛火。
最终力竭。
被炮雨轰入峡谷深处,砸进尸堆里,再也没能起来。
紧隨著爆炸声而来的,是无数的哀嚎。
悽厉、绝望、撕心裂肺。
老人在火光中倒下,佝僂的身躯被气浪掀飞,重重砸在岩石上,再也没有动弹。
妇孺在弹片下奔逃,母亲紧紧把孩子护在怀里,用后背去迎接那漫天飞舞的死亡。
那些刚才还在嬉闹追逐的孩童
此刻连哭都来不及哭出声。
血肉消融的声音,骨骼碎裂的声音,混在爆炸的轰鸣里,匯成一曲来自地狱的交响。
峡谷底部,血流成河。
那些刚刚还在憧憬新生活的森母族人,此刻像被收割的麦子一样,一片一片地倒下。
一片一片。
枯藤不明白。
他不明白为什么。
昨天,那个人笑容温和,语气诚恳,目光中满是悲悯
“我给你们带来希望。”
“我解放你们。” “让我们一起,共同繁荣富强。”
那些话语还在耳边迴响,而现在
枯藤抬起头,越过漫天的火光与硝烟,望向峡谷之上的那五道身影。
尤其是望向最前方那个人。
谭行。
他负手而立,居高临下,衣袂在炮火掀起的劲风中猎猎作响,像一尊俯瞰眾生的神祇。
他在笑。
那个笑容,和昨天一模一样。
温和、悲悯、让人忍不住想要相信的笑容。
只是此刻,枯藤终於看清了那笑容底下的东西
残忍。
冷酷。
还有那种让人从骨子里发寒的眼神。
像在看一群低等生物。
像在看螻蚁。
像在看该被清除的垃圾。
没有怜悯,没有愧疚,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那种眼神,比这漫天落下的炮雨更让人绝望。
枯藤浑身是血,半跪在尸骸之间。
他的左臂已经没了,断口处白骨森森,鲜血汩汩流淌。
右腿被弹片削去一块,碎肉掛在伤口上,触目惊心。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森母邪能已经耗尽,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仰头望著峡谷上方那道负手而立的身影。
那个人还站在那里。
那个昨天还拍著胸脯说“给你们希望”的人。
那个笑容温和、语气诚恳、让人忍不住想要相信的人。
此刻,正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一切。
看著他的族人一个个倒下。
看著他的族人一个个化为血雾。
看著他的族人临死前发出的诅咒与哀嚎。
看著他的族人
被一片一片地从这片土地上抹去。
然后
枯藤看见那个人好像看见了他,嘴唇动了动。
隔得太远,听不清在说什么。
但枯藤看懂了那个口型。
“异端。”
枯藤浑身的血都凉了。
枯藤张了张嘴。
喉咙里挤出最后一丝声音,嘶哑得像垂死的野兽发出的呜咽:
“你骗了我们”
声音太轻了。
轻得像一片落叶坠入洪流。
淹没在爆炸声中,无人听见。
没有人听见他的质问。
没有人听见他的绝望。
没有人听见一个部族首领的最后悲鸣。
回答他的,是又一波炮弹落下的尖啸。
“轰!”
山石崩碎,尘土飞扬,整座峡谷都在颤抖。
哀嚎遍野,哭声、喊声、惨叫声混成一片,被爆炸声一次次撕碎,又一次次重新匯聚。
焦臭瀰漫在空气中,那是血肉被高温灼烧后的气味,混著火药味、泥土味,钻进每一个还活著的人的鼻腔,钻进他们的肺里,钻进他们的骨髓里。
每一轮炮雨落下,峡谷底部就会炸开一片空白
森母九族的族人,在爆炸中心被撕成碎片,在高温中气化,连尸骨都留不下。
前一秒还在奔跑的人,下一秒就化为一团血雾,消散在火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