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无数诅咒、痛骂从硝烟中传出,嘶哑、尖锐、带著哭腔,也带著无边的痛恨和仇恨!
那些声音,是一个种族最后的怒吼。
“人族!邪族!你们是邪族!”
一个浑身是血的老者拄著拐杖站起来,他的白髮在硝烟中飘散,枯瘦的身躯在炮火中摇摇欲坠。
他朝著峡谷上方挥舞著枯瘦的手臂,嘶嘶力竭地怒吼,浑浊的老泪从满是皱纹的脸上滑落。
话音未落,一发炮弹落在他身侧。
火光將他连同那根拐杖一起吞没。
灰飞烟灭。
“人族我诅咒你们!诅咒你们!诅咒你们世世代代!”
一个青壮战士半跪在地上,半边身子已经被弹片削去,露出森森白骨,鲜血汩汩流淌,將身下的土地染成暗红。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仰天怒吼,声音里满是不甘与怨毒,眼眶裂开,血泪纵横。
“我的族人,我的亲人我诅咒你们诅咒你们的子孙,诅咒你们的土地,诅咒你们的未来!”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又一发炮弹落下。
他的身影消失在火光之中。
“森之母!您在哪里!”
一个女人抱著已经没了气息的孩子,跪在尸堆之间。
孩子的眼睛还睁著,那双眼睛里还残留著生前的好奇与天真,还不懂得什么是死亡,什么是背叛。
女人仰头望著被硝烟遮蔽的天空,泪水从她满是血污的脸上滑落,一滴一滴,滴在孩子冰冷的脸颊上:
“母神!母神救救您的子嗣!救救您的子嗣!”
她的声音已经嘶哑,她的泪水已经乾涸,她的怀里,孩子的身体正在一点一点变凉。
“您听到了吗!母神!您的孩子们在被屠杀!您的子嗣在被灭绝!”
“您在哪里!”
没有人回应。
天空之上,只有炮弹划破空气的尖啸,一声接一声,像死神的催命符。
没有人回应他们的呼唤。
没有人回应他们的诅咒。
没有人回应他们的绝望。
枯藤半跪在尸骸之间,周围全是族人的尸体。
老人、妇女、孩子。
那些昨天还在笑著跟他打招呼的族人。
那些昨天还在憧憬新生活的族人。
那些昨天还相信“希望”的族人。
此刻,都躺在他的身边。
冰冷的。
残破的。
永远的。
他仰头望著峡谷上方那道负手而立的身影。
那个人还站在那里。
此刻,正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一切。
枯藤的嘴唇在颤抖。
他想说什么。
想质问什么。
想诅咒什么。
但最终
他什么都没有说。
他只是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
看了一眼那些再也站不起来的族人。
看了一眼那个站在高处依旧带著笑容的五人。
然后,闭上了眼睛。
“轰!”
又一发炮弹落下。
枯藤的身影消失在爆炸中心。
与那些他想要保护的族人一起。
与那些他深爱的族人一起。
与整个森母九族一起
化为飞灰。
风一吹,什么都没有留下。
仿佛,他们从来没有来过这个世界。
蛇纹部灭族!
血喉部灭族!
骨刺部灭族!
疫爪部灭族!
噬根部灭族!
苔衣部灭族!
青面部灭族!
溪流部灭族!
雾语部灭族!
炮声还在继续。
一轮接一轮的炮雨呼啸袭来。
“轰!”
火光炸开,山石崩碎。整座峡谷都在颤抖。
峡谷上方,谭行负手而立,看著下方那片修罗场,面无表情。
火光映在他瞳孔里,但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没有快意,没有不忍,什么都没有。
彼之英雄,我之寇讎,种族之战,莫过如此。
苏轮站在他身后,舔了舔嘴唇,眼睛里全是兴奋的光,那表情跟看国庆烟花似的:
“老叔,这火力,够味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