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我爱做饭
“裴兄?”
李系剥蛋的手一顿,抬眸望向帐门。
帘影微动,裴啸之踏烛光而入。
他一袭殷红单衣,左腕缠着几圈黑檀佛珠,浓密长发用一根红丝带系起垂在脑后,额前鬓边几缕碎发蓬然散开,恍若狮鬃。左耳金环映着烛火,明灭一闪,愈衬得眉眼艳烈,张扬不羁。
他手中端着一只食盒,另一手提着一坛酒,笑容灿烂。然而踏入帐中,瞧见张谨也在,还与李系同坐一桌、挨得极近时,脸上开朗的笑容顿时一僵。
张谨放下筷子,起身整袖,朝他端端正正一揖:“见过裴令公。”说罢不待裴啸之回应,直直望向他,语气淡淡:“不知令公来此,可有要事?可曾事先递帖,或命人通报?”
言下之意便是:你谁啊,顶头上司的住处想来就来。李系眨了眨眼。
裴啸之会来,他一点也不意外。
若他不来,老老实实待在自己帐中,什么幺蛾子都不整,他才会奇怪。但听了张谨的话后,他意识到自己这想法不对。大大的不对。
就算裴啸之都快把那心思写在脸上了,他俩如今可是清清白白,对外还是初识,并无旧友之谊。
更何况,裴啸之还是降将。
他这般想来便来的架势,对主公没有应有的尊重与敬畏,在别人眼里可是大不敬。
虽然自己本人并非那般讲究的封建男,并不那么讲究礼别尊卑,但自己燕王的身份摆在那里,裴啸之此举确实不妥。若传出去,恐有损他的威信,更可能影响日后对旁人的领导力与威慑力。
张谨此番所为,便是侧面敲打裴啸之,同时帮自己立威。李系想到的,裴啸之也意识到了。
他脸色一变,当即将食盒与酒放于地上,单膝跪地,拱手恭敬道:“张书记所言极是,是啸之无礼了。”
“臣裴啸之,见过主公。”
张谨面露惊讶,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李系一开始也很惊讶,但想到士别三日刮目相看,他们这都六年未见了,便又不那么惊讶了。
他抿了抿唇,颔首道:“请起吧。”
裴啸之起身,将食盒打开,露出里头炖得软烂的羊肉、外壳酥脆的胡麻烤饼,以及香甜的酥乳甜醪。
李系鼻尖动了动,接着眼睛一亮。
好香!
裴啸之见他眸子亮了,心道赌对了,嘴角止不住上扬,却仍按捺住,一本正经道:“臣擅烹饪,见主公这几日为东征操劳,便自作主张下厨,做了些河西吃食,特来献于主公。”
说着,那双狼眸一瞟一瞟望向他:“当然,也有讨主公欢心的意思一-”他顿了顿,换上一副坦荡神色:“毕竟作为降将,龙武军弟兄们成日心慌,怕殿下因啸之狂悖而不喜。”
说完,又露出一抹带着几分野性憨厚的笑:“况且,啸之本就对主公心向往之。既有机会亲近,自然要来献殷勤。”话说得坦坦荡荡,半点不遮掩,反倒显出几分磊落。张谨闻言,眉头微蹙,却也挑不出什么错处,只得换个角度:“裴令公此举…怕是有些不妥吧?”
裴啸之扬起下巴:“有何不妥?”
张谨严肃道:“君子远庖厨,裴令公的身份,怎可亲自下厨,平白令人笑话。”
裴啸之嗤笑一声,“君子远庖厨?”
“孟子曰,“君子之于禽兽也,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是以君子远庖厨也。”
他咧嘴一笑,两颗犬牙如獠牙般露出:“张书记觉着,咱这般上阵杀敌、削首砍骨十余载的莽夫,会是这等心软之人吗?”张谨闻言面色一红,有些难堪,“可您也不当亲自下厨,有失身份!”裴啸之“切"了一声,“我就喜欢做饭,轮得着旁人来管?”而且给心上人做饭,他求之不得!
张谨愣住,没想到此人当真不在乎面子:“那说出去别人笑话怎么办?”裴啸之翻了个白眼:“旁人是谁?敢笑老子就揍他--多管闲事,活该挨打。等爷爷我把他牙打掉,看他还笑不笑得出来!”说罢,他忍不住朝张谨道:“嘿,小张公子,六年前我在风陵渡见你时,你就是这般内敛拘谨,怎的六年过去,还是这般扭捏?”“令妹都比你坦率亮堂。”
张谨被他怼得目瞪口呆,哑口无言。
李系见状,忍不住摇头低笑。
这算是秀才遇到兵吗?
不过,裴啸之还是一如既往地直率坦荡,毫不内耗。六年前同行时,自己最欣赏他的就是这一点。他拍了拍张谨的肩,朝裴啸之道:“裴兄,别欺负他了。”说罢,朝他招手:“我们也才刚开始吃,过来一起吃?”“好!”
裴啸之开朗一笑,将食盒跟酒提起,放到餐桌上。李系起身,从旁拉过一把椅子,置于一侧:“坐。”裴啸之将吃食摆好,又取出两只蓝色酒杯。李系见了,好奇道:“这是……琉璃杯?”裴啸之点头,“不错!”
他拿起酒壶,将葡萄酒倒入杯中,递给李系:“华洛,你且看看!”李系接过酒杯,眼睛骤然睁大。
这琉璃杯内竞有星星点点的细闪,淡紫色酒液在烛光映照下,荧荧发光,如夜空流转,美轮美奂。
他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