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夜明珠吗?(1 / 2)

第67章看夜明珠吗?

李系话一出口,便后悔了。

自、自己在说什么?

他为何要当众问裴啸之想要什么赏赐?脑袋被驴踢了不成?万一那家伙说出什么不得了的话怎么办?

他不自在地抿了口酒,眼睫微垂,缓缓移开视线。可余光却仍落在下座那人身上。

裴啸之今夜一袭玄色锦袍,衣襟严整,腰束墨玉带,端肃如仪。浓密长发以玉冠高绾,半分不乱,露出棱角分明的下颌与一截修长颈项。那副宽肩窄腰的身形被锦袍勾勒得分明。烛火落在他眉骨与鼻梁上,纤长睫毛在面上投下深影,薄唇微抿,狼眸低垂。他分明坐得端正,衣冠亦齐整,可那副眉眼生得实在太盛,轮廓又太锋利。灯下微微一抬眸,那点被压住的桀骜便从眼尾透出来,像烈酒入喉,未曾声却先烧得人心口发热。

李系喉头微微发紧,握着酒杯的手也不自觉收紧。…算了。

问都问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看看他会说什么吧。

况且自己确实未曾赏他,若他所求不过分,允了便是。面对李系的询问,裴啸之眉头紧蹙,迟迟未语。帐中笑声渐渐变小,众人皆望向他二人。

李系呼吸微滞,有些不自在地摩挲了一下唇。然后他发觉裴啸之眉头蹙得更紧,望向自己的眼神也愈发晦暗。那道视线如一双无形的手,一面侵略性极强地攥住他的咽喉,一面又轻柔地抚摸他的面颊。

就在他快被裴啸之那有如实质的目光逼得受不住,准备随意赏点什么打发了事时,裴啸之站起来了。

他走至帐中央,单膝跪地,拱手道:“殿下言重了。”“咸阳一战,若无殿下统筹全局、三军协调,断刘崇粮道、焚东仓、三面围城,又亲临阵前生擒刘崇,咸阳绝无今日之捷。”他垂着眸,声音沉稳:“臣与龙武军不过奉命行事。能破咸阳,皆赖殿下信重,敢将西门重任托付于臣,与三军鼎力相助。臣既受殿下军令,自当竭力而为,岂敢居功?”

这番话将李系、西川军、武安军与清海军都夸了一遍,满帐诸将听得连连点头。

裴啸之又道:“况且,殿下方才已赏龙武军将士,阵亡者抚恤加倍,伤者优先赐药,立功者皆录名军功册。”

“将士所得,便是臣所得。”

他重新抱拳,语气愈发恭谨:“臣替龙武军谢殿下厚恩。”“至于臣自己,攻城拔寨,本就是为将者分内之事。”“故而臣不敢讨赏。”

说罢,他敛袖低首,朝李系深深拜下。

帐中彻底安静。

董武隆与李承晏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见几分讶色。其余诸将亦不由侧目。

谁人不知,龙武军大帅裴啸之性情刚烈,桀骜不驯。过去数年,他东征凤翔,北拒铁勒,西抗回鹘,南御吐蕃。谁惹他,他便打谁;四面皆敌,却从未落过下风。

其势之盛,已有天下霸主之姿。

众人原以为,这般凶狠如狼之人,被李系生擒后必勃然大怒,成为最难收服的刺头。三军诸将甚至早已做好与龙武军再战一场的准备。谁知他竞直接降了。不但降了,还奉上玉玺,带着龙武军直接向李系称臣。面对李系时,此人乖顺恭谨,且真心实意在替他卖命。这哪里像什么漠北狼,更像一条认了主的獒犬。更绝的是,裴啸之虽是武将,却深谙为人处世之道。比如方才这番话,滴水不漏,圆滑老到至极,让人想找茬都没地方找。能文能武,文武双全。

不愧是纵横西北的霸主。

董武隆摇摇头,抿了口酒。

不妙啊。

有这般人物在侧,他们这些武夫莽人,恐怕很快便要失宠咯。李系看着跪拜于帐中的裴啸之,眼睛微微睁大。裴啸之竟然…什么都不要?

啧。

这下难办了。

他一手轻晃酒杯,一手以食指指腹无意识地摩挲唇沿。这时,裴啸之忽又开口:“然臣斗胆,尚有一言,望殿下垂听。”李系挑眉,“说。”

裴啸之直起身,琥珀色的眼眸直直望向他,语气沉稳:“殿下神功盖世,此次飞身登城,生擒刘贼,三军莫不拜服。臣亦心悦诚服。”“然兵法有云,主不可以怒而兴师,将不可以愠而致战;怒可以复喜,愠可以复悦;亡国不可以复存,死者不可以复生。故明君慎之,良将警之,此安国全军之道也。”

“殿下乃大燕宗室,万军所系,天下人心所望。纵有万夫不当之勇,亦不可轻以身犯矢石。”

“城头刀箭无眼,强弩不识天潢。倘若殿下稍有闪失,军心何依?大业何托?”

裴啸之俯身再拜,额头几乎抵地。

“臣请殿下,日后勿再亲蹈危城,勿再孤身犯险。”“若有攻坚拔寨之事,自有臣等披甲执刃,为殿下效死。”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微哑,

“否则臣等护主不力,纵然胜了,便是万死,亦难赎其罪。”一时间,整个帅帐都沉默了。

李系垂眸看着他,神色微怔。

他不是没想到会有人出来劝谏他。

只是没想到,第一个开口的人会是他。

他原以为会是最爱操心的张谨,或是正带着小风赶来咸阳的养叔父李延义,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