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时常出资赞助文会、刊印书籍,在江南士林中名声不小。
崇祯四年,吴养春嗅准仙朝风向,果断变卖产业,集全族财力尽可能多的获取种窍丸,做到“千金散尽还复来”。
还有攀附江北四镇,换取运销拢断与官修护持的黄家、程家的家主。
再往后看—
苏州顾氏、常熟钱氏、太仓张氏、吴兴华氏、松江唐氏、松江朱氏————
江南数得上名号的世家大族,几乎都派了人来,俨然是整个江南士绅集团内核力量的齐聚。
高起潜终是忍不住站起身,面向主座张之极与两侧众人脸色是前所未有的肃然。
“诸位。”
“咱家丑话说在前头。”
“今日来此栖霞山,是因钱公言尔等有经天纬地之策,能推动释道补全,助我仙朝气运昌隆。”
“咱家念着为陛下分忧,为仙朝尽忠,才走这一趟。”
高起潜缓缓扫过一张张或平静、或微笑、或面无表情的脸。
“可若尔等聚众于此,所为并非补全道途,而是存了叛上作乱之心"
高起潜话音陡然转厉,右手按在从不离身的拂尘柄上:“请恕咱家不能奉陪。”
他五指收紧,柄上隐有灵光流转。
“非但不能奉陪。”
高起潜一字一顿,眼中泛起豁出去的决绝:“拼着这把老骨头,咱家也要与尔等逆臣————玉石俱焚!”
拂尘“尘染霜”,内存十二种天下至毒。
每转动一道刻轮,便能提取出一种。
如若十二道刻轮同时亮起,便可瞬间释放多种毒素。
高起潜道行不算精深,但杀人,尤其是在密闭空间毒杀胎息,自问还是有点能耐的。
“哎呀呀,高公公!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钱谦益连忙起身到高起潜身旁虚按:“我等聚于此地,只为补全道途,壮我仙朝!”
主座上的张之极也摆了摆手,语气轻松,仿佛高起潜的威胁只是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公公太心急了。也不想想,我与父亲当年都在京师,眼见陛下仙法玄通。借我十个胆子,也不可能有异心的!”
高起潜面色稍霁,按在拂尘上的手却未松开:“既无二心,为何结党行事?黑袍面具,隔绝内外,与谋逆何异?”
这时,钱士升放下茶盏:“高公公,早在二十年前便有传闻—一京师之内,诸事诸念,难逃陛下法眼。”
“现今,陛下修为不知精进到何等地步,若真有心监察,即便我等身处金陵,又有什么能真正瞒过?”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向高起潜:“故我等行事,除必要之时以【噤声术】防隔墙有耳,从不妄动其他法术遮掩。”
“一切所为,皆在光天化日之下,在陛下可能的法眼之内。”
“若陛下认为我等图谋不轨,随时可降将我辈碾为齑粉。”
“然而,从最初筹谋至今,已近十载。”
“我等安然无恙,所谋之事更是步步推进。”
“这说明了什么?”
钱士升的意思昭然若揭。
陛下默许,甚至乐见其成。
高起潜按在拂尘上的手,终于缓缓松开了。
这个道理,早在二十年前,他与温体仁、周延儒便懂了。
只是二十年间,身在金陵的他,总觉得预言中的“释尊”降世,时候到了自然会发生,何须冒险推动?
不如安稳度日,待陛下出关。
如今看来。
他错了,错得厉害。
眼前这帮江南的官僚、士绅、巨贾,比他更早看清局势,抢先入了这“释道”之局。
若真让他们一手推动预言应验,待到陛下出关论功行赏,哪里还有他的位置?
他高起潜这二十年的安稳,在陛下眼中,又与尸位素餐何异?
想通此节。
高起潜心中那点疑虑瞬间被强烈焦虑取代。
“原来如此————诸位大人当真是辛苦了————咱们还等什么?该议什么,该如何做,不妨这就开始?”
张之极见他态度转变,眼中掠过一丝满意:“高公公莫急,还差一人未到。”
他抬眼估摸了下殿外天色:“约莫还需半个时辰————”
话音未落。
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雨幕中。
白面黑袍人跨过门坎,走入殿内。
对四面八方投来的或惊讶、或审视、或不满的目光恍若未觉。
张之极愣了一下,才道:“怎提前来了?明明每次都会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