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朱标:治国安邦,当察天时之变,明地利之宜,顺人和之势(1 / 2)

吏部尚书詹徽眉头微蹙,沉声道:“殿下,治国平天下,首重德政昌明、吏治清肃。天时气候之说,飘渺难凭,恐非正道根本。”

他的话道出了不少官员的心声,不少人暗暗点头。

华夏自古便是农业文明,官员们对气候影响收成深有体会,但要说气候能左右王朝兴衰,未免有些颠复认知。

朱标没有反驳,只是继续说道:“诸位大人且听孤细说。”

“暴秦末世,气候转寒。关中之地,连年歉收,仓廪空虚,黔首冻馁。”

“商鞅军功爵制,乃战国争雄之利器。及至天下一统,秦廷未能因时更化,苛法如故,赋税如虎,终致戍卒叫,函谷举。”

杆移文景高点。

“文景之世,暖期复归,稼穑渐丰。二帝应天时,行黄老,与民休养,轻徭薄赋,乃有仓粟红腐,太仓之粟陈陈相因之治世。”

杆指西汉元帝之后。

“元帝以降,气候陡变,灾异频仍。朝廷固守成规,不思通变,遂致纲纪弛坏,王莽乘隙窃鼎,海内汹汹。”

最后落于东汉季年、西晋乱世。

“东汉之季,寒期绵延,旱蝗肆虐,赤地千里,流民塞道。张角妖言惑众,黄巾蚁聚。”

“西晋八王乱后,元气大伤。又值百年酷寒,朔漠草场凋零,胡骑为求活路,如潮南下,神州陆沉,衣冠狼狈南渡。”

朱标语速平缓,条分缕析,引经据典,字字凿凿。

殿内鸦雀无声,官员们都听得入了神,目光紧紧盯着绢布上的曲线,再对照着脑海中的史书记忆,越想越觉得心惊。

五军都督府右都督冯胜,性如烈火,按捺不住,“殿下之意,我大明开国至今,亦处寒期?”“正是。”朱标肃然颔首,“国舅已详校钦天监近十年天象实录,并核验各省所奏灾异奏报。”“洪武五年,漠北大雪,深数尺。八年,河套大旱,蝗起蔽日。十年,北平早霜,禾稼尽萎。近年北地军屯,亩产连年递减,皆为此寒期之确证。”

傅友德接口道:“难怪北元鞑子年年犯边,原来也是被严寒所逼,草场枯萎,牛羊冻毙,只能南下劫掠他常年驻守北疆,对边境的情况最是清楚,马淳的说法,恰好解释了北元屡剿不灭的根源之一。户部尚书郁新,面色凝重如铁:“若此论确凿无误,则我朝赋税、仓储、备荒之策,乃至国用度支,皆需通盘重议,未雨绸缪。”

作为户部尚书,他最关心的就是粮食和财政。

朱标目光转向郁新:“郁尚书所言,深得此论之要义。国舅此举,非为贬抑德政吏治之重,乃在警醒庙堂:治国安邦,当察天时之变,明地利之宜,顺人和之势。”

“气候寒暖,直接关乎五谷丰歉、生民温饱、边塞安危。”

“朝廷施策,不可胶柱鼓瑟于古制旧章,当顺应时势迁流,因气候之变而调国策之弦。”

詹徽沉吟片刻,再次开口,语气谨慎:“太子殿下,国舅此论,石破天惊。然历代史籍所载灾异,成因繁复。若尽归气候,恐难以服天下士林之心。实证何在?”

“有。”朱标示意。

内侍捧上一摞装订齐整的册页。

“此乃翰林院诸学士,奉旨连夜整理之历代灾异实录、朝廷应对之策、王朝兴替之关联条陈。内附钦天监星象簿录、户部仓廪收支总册、各省府州县亩产详报。”

内侍将册页分发给各位官员,官员们接过,低头翻阅起来。

册页上条理清淅,先列灾异情况,再述制度举措,最后写明王朝走向,与绢布上的气候曲线一一映射。郁新翻到洪武年间的粮食数据,看到江南亩产从三年的两石半跌至八年的一石八斗,北地军屯亩产不足一石,脸色越发沉重。

冯胜翻到东汉末年的记载,看到“连年旱蝗,谷价腾跃,百姓流亡”,再联想到自己带兵打仗时见过的流离失所的灾民,深有感触。

“难怪当年黄巾之乱声势如此浩大,百姓连饭都吃不上,自然只能挺而走险。”冯胜低声道。傅友德看着北疆的灾异记录,又想起边境的军报,喃喃道:“以前只知道派兵围剿,却没想过要从根源上应对,若是能在北疆建屯垦营,修水利,储粮草,或许能缓解边患。”

众臣皆为饱学宿儒、国之干臣,熟读经史,然从未有人,能以此等宏阔视角,将千年兴衰脉络与天时之变如此清淅地勾连贯通。

震撼、惊愕、继而由衷的钦佩,在众人心中升腾。

詹徽翻完册页,脸上的疑虑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惊叹:“国舅此论,实乃开千古未有之眼界!看似一道墨线,却如庖丁解牛,直指王朝兴废之肯萦。字字珠玑,发人深省。”

“看似简单的一条曲线,却道尽了千年兴衰的关键脉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