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栀夏倒在竹床上,支起的窗户外面是随着微风摇曳作响的竹林,竹叶映衬在书桌的宣纸之上,那张纸上面俱是勾画的痕迹,密密麻麻写满了这些时日整理的书籍名目,连每本书的目录都抄录齐全。
她有些苦夏了,手里的果子饮是她清晨采集的野果制成,客厅的小茶壶里还咕嘟咕嘟地煮着一些祛湿清热的草药茶,植物特有的清苦之气弥漫在整间竹楼,掺杂着一股清雅的荷花香气。
原是青莲终于搬进了新家,偌大的一只竹缸靠在墙边,墙上还挂着林栀夏随手描画的一幅清荷图,正如那画中一般,这缸壁上不仅有着繁复的图案,还绘制着聚气清心的阵法,里面几只小金鱼沐浴着仙光,游得灵动非常。
这竹缸旁,是只摇晃的竹椅,大小刚好够林栀夏整个人窝在里面,旁边的一个小边几上摆着吃剩的果子,而地上,则是密密麻麻,令人无从下脚的古书。
林栀夏在后墙开了个窗,此时穿堂而过的清风格外舒爽,夏日午后正是她每日小憩的时间,低精力的人,就算是修了仙,也还要午睡。
但这一日,来了个不速之客,实在扰人。
“林师妹,你在哪?小道可要进来了。”
大少爷没有主客之礼,踏着一双绣金的皂靴就径直进了这间分外清净的小竹楼,半掩着的竹门上铃铛轻响,让内间沉睡的主人皱起了眉。
穿堂风将崔雲崀额间的一缕碎发吹开,眉心的朱砂因为主人挑起的眉梢而微微发亮,一身云缕纱飘逸自如,他打开折扇,站在混沌青莲的缸前,歪头欣赏着墙上那副笔迹拙劣的画作。
倒是颇有野趣。
他轻笑一声,站在半敞着的卧室门前,只能窥见帘子内影影绰绰躺着的人影,他只是如常讲话,但那声音却丝丝缕缕犹在耳畔,“林师妹,你有没有点待客之道,怎么还在睡?”
竹床上窝着的人影咕哝一声,皙白的脸皱在一起,试图把自己缩进被子里,很是用力挣扎几番,才慢慢睁开了眼睛。
林栀夏眼里满是杀气,一道青光霎时穿过竹墙,径直打向了崔雲崀!
“嘿,小丫头还真练出了点门道!”崔雲崀用扇子轻轻一点,借着力道转了几圈,才慢慢将这股尖锐之力化开。
随后,便见着林栀夏穿着一身草青的麻布衣,顶着一头毛茸茸的乌发走了出来。
那双眼睛浸了水般乌黑发亮,因为起床气皱起的脸颊泛着些许霞色,整个人不过踮了几下脚尖,便径直扎进了那摇摇晃晃的竹椅里,煮好的药茶隔空引水,落进了她手边的杯子,还有余力给崔雲崀也倒了一杯。
这一番道术用得可谓是行云流水,他接过飞来的竹杯,浅酌一口后不动声色地放了回去,“青崖山的剑气术若是知道自己有一天是被用来端茶倒水,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林栀夏轻哼一声,“法术学来不就是给人用的吗?说什么废话,你招呼不打一声,就冒昧前来,崔道长,你的礼节呢?”
“本道世外之人,哪懂什么繁文缛节?不过,你就不好奇,我是如何能大摇大摆地来到青崖山吗?”
林栀夏眼皮都没撩一下,“不好奇。”
“诶?”崔雲崀哼笑一声,不过随即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手里换了把玉扇轻摇,“没关系,我特意来通知你。”
林栀夏乌溜溜的眼睛一转,此人无事不登三宝殿,准没好事。
果不其然,崔雲崀站在混沌青莲旁,笑吟吟地说,“崔氏一脉,宝器不知凡几,你大师兄念你一人苦读器道,实在可怜,便特意寻我上门前来助你,接下来的时间,一直到仙门大比结束,我都会在青崖山,做你的小师父。”
林栀夏皱着眉头,慢条斯理地询问道,“你崔家花钱让你走后门儿进了青崖山?怎么,崔雲崀,你是终于发现自己凡心太重,做不了道士了吗?”
顶着对方的死亡视线,林栀夏悠哉悠哉地喝了一口略带苦涩的药茶,没给他搬弄是非的机会,“既是想借混沌青莲的光,就给我老老实实地窝着,我这小竹楼,可不是什么人都能随意进出的。”
崔雲崀短促地笑了一声,向来自持风度的人将一把玉扇捏着嘎吱作响,没了笑意的少年人眼尾下坠,那张过分秀气的脸,无端冒出些森森鬼气。
他颇为窝火地坐到了一旁的小凳子上,闷着口气不说话了。
林栀夏敛下眉目,想她这么几年,什么样的客人没遇到过,便装作没看见,仍旧笑呵呵的,语气和善道,“看来令师身子已大好了?”
不是用自己师父做筏子吗,她毫不犹豫地挖苦一句。
看得出来,这是个极为记仇的丫头。
崔雲崀沉默片刻,已经彻底没了脾气,毕竟是自己有求于人,他在来之前已经做了心理准备。
“我道心天生有隙,幼时体弱多病,长大后随着修为增长,看着是健康了许多,但寿元已经是一日少过一日,传说混沌青莲可洗筋伐髓,重塑根基,就算效果没那么明显,也能有强身健体之功,关乎性命之事,崔某只能忝颜拜访。”
崔雲崀叹了口气,将一切和盘托出,不再用那副轻佻的态度试图蒙混过关。
林栀夏皱起眉头,“那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