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景奕手下有好几位秘书，有他自己提拔的，也有像周秘这样在集团待了许久的老员工。周秘不过是从前去梁家时遇见过几次卓泰的小公主，哪敢就此攀上这等交情。

“不是我，许小姐是我们梁......”

“以前有幸见过周秘书，周秘竟还记得我，是我的荣幸，说交情实在是抬举我，”许槿霏接过话头，和周秘握了握手，往侧边站了站，“你们请进，知道梁总要来，王经理特意让人上了几道好菜。”

周秘这么多年与人打交道，看出来许小姐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身份，以及她和梁总的关系。

也是，要是旁人知道了，难保起利用许小姐的心思，这同事间人情欠来推去的，烦扰得很，许小姐在基层历练的体验也大打折扣。

周秘回过味来，微笑配合，跟着梁总走进包间，在预先留出的位置坐下。

当初在去凛晟递交项目书的时候，王经理接触得最多是对接项目的员工，连周秘也只见过一面。这次梁总肯赏光，王经理暗暗搓手激动，问候寒暄了几句，向他介绍来自凯蒂亚的团队。

“这是凯蒂亚团队的负责人，Ethan。”

Ethan起身与梁景奕握手，用洋里洋气的中文说，“你好。”

梁景奕颔首。

王经理想，梁总日理万机，这个项目基本是下面的人在负责，梁总没那么多时间过目，于是和他讲起制作进度和短期规划，也不敢随便打哈哈过去，生怕那个细节讲得不对，在梁总那里留下负分。

这位梁总年纪虽轻，但是名校毕业的高材生，和有些家里砸钱去国外买金闪闪文凭的富家子弟不同，梁总那是扎扎实实用高考分数考进全国顶尖大学，毕业后又实打实在最基础的位置上积累了经验，所以王经理明白在梁景奕面前瞒不住虚实，没敢巧言令色，省得弄巧成拙。

梁景奕神态淡然，不知听进去几分，直到周秘岔开话题，王经理才反应过来，人家梁总来这儿不想听这些。

王经理心里犯了难，面上顺着周秘的话往其他方向展开。

“......对，这次我们和凯蒂亚团队的合作周期预计在六个月左右。”

周秘看向对面凯蒂亚团队，“贵团队具体哪天抵达北城的？”

他说的中文，许槿霏答道，“上周三。”

她和周秘有来有回问答了几句，在说到自己入职凯蒂亚刚好一年的时候，梁景奕忽然开了口。

“许小姐在英国留学？”

许槿霏愣了下，“对。”

“毕业之后为什么选择凯蒂亚？”

“......因为我想从事与动画设计有关的工作，而凯蒂亚是这个领域的老牌公司，我想我能在这里学到......”

“国内也有很多优秀的动画设计公司，譬如吉影，”梁景奕语气浅淡，无形中却给人一种压迫感，“许小姐为何不选择回国发展？”

许槿霏顿住。

他是故意的，六年前他就知道她的打算，这时候再问出来是什么意思，而且还是在这样双方团队都在的场合。

许槿霏没想到有一天在职场上和自己绵里藏针讲话的会是梁景奕。

她注视着对面的男人，莞尔一笑，“您说得对，吉影是我们行业的领头者，我很期待能和吉影互相切磋学习，所以这不就回来了吗。”

王经理听了，高兴，“是啊是啊，许小姐这样牛津毕业的优秀人才实在难得，这次能一起合作对我们项目肯定大有裨益。”

他本想还说“特别希望我们公司能有更多像许小姐这样的人才”，但听起来有点挖人的嫌疑，虽然Ethan听不懂中文，但当着人家的面，还是本着彼此尊重的态度没讲出来。

Ethan在一旁微笑着，随讲话声看看对面再看看槿霏，许槿霏把方才的对话简要翻译给他听，好让他后续顺利加入话题。

饭局接近尾声，许槿霏脑子嗡嗡的，心想终于要结束了。

王经理买完单，安排大家陆续离开。

许槿霏在一群人中走着，刻意离梁景奕很远，在周秘书避开其他人过来礼貌问询是否需要安排司机送她回家的时候，许槿霏委婉拒绝，“我同事开了车，我搭他们的车就好。”

她余光远远瞥见梁景奕。

不知究竟是周秘还是他的意思。

她不相信后者，就算是周秘礼数周到的好意，最终人情都会算到他的头上，她才不要。

然而十分不巧，早上捎她去公司的Galen喝醉了，许槿霏帮他在软件上叫了代驾，回头一看还有好几位女同事。这几个外国女生第一次来中国，叫车软件还用不熟练，许槿霏让她们先上车，嘱咐代驾先送她们几个回家。

这边折腾完，人走得也差不多了，许槿霏打开手机叫车，商业街遇上晚高峰，打车的人太多，她就站在路边慢慢等。

她低头盯着手机，直到缓缓停下的宾利摁了下喇叭。

许槿霏抬头，和车窗里的梁景奕对上视线。

副驾驶的周秘书微笑着说，“许小姐，这边晚高峰不好叫车，我们送您一程吧。”

许槿霏看向后排那人，一时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