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玲花突然笑了。
笑得凄厉而疯狂。
“你说得对。”
她看着何药师,眼中闪烁着一种诡异的光芒。
“杀了我,还会有下一个。但你永远也杀不完。”
“何药师,你赢了。但我不会让你赢得那么轻松。”
她说完,突然双手结印,拍向了自己的丹田。
一股恐怖的能量从她体内爆发出来。
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皮肤下的血管清晰可见,无数金色的光点从她的四肢百骸涌出,汇聚到她的小腹。
“种玉秘法?”
何药师脸色一变,第一次露出了震惊的神情。
种玉秘法,魔教最禁忌的秘术。
以自身全部精元、功力乃至灵魂为引,在自己的体内孕育出一个新的生命。
这个生命,将继承施术者所有的一切,包括她的天赋,她的记忆,以及她的仇恨。
这不是自尽。
这是最恶毒的诅咒。
“何药师,”阴玲花的声音越来越轻,身体也越来越透明:“你不是慈悲为怀吗?你不是不忍心杀人吗?”
“我把我的女儿留给你。”
“她会长大。她会知道,是你逼死了她的母亲。”
“她会继承我的刀法,继承我的仇恨。总有一天,她会杀了你,会踏平整个中原武林。”
“我在地狱里,等着那一天。”
话音落下,阴玲花的身体彻底消散在了风雪中。
原地,只留下一个襁褓中的女婴。
女婴赤着身子,躺在阴玲花死后留下的衣服上。
她闭着眼睛,睡得很安稳,小小的拳头紧紧攥着,仿佛握着整个世界的仇恨。
何药师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风雪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将他染成了一个雪人。
他赢了。
他阻止了魔教的东征,拯救了无数人的性命。
可他看着那个无辜的女婴,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抱起了那个孩子。
孩子的皮肤很凉,像一块冰冷的玉。
何药师叹了口气。
他终究还是无法下手,去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他抱着孩子,转身走下了西山。
身后,是漫天的风雪。
江湖人都说,何药师力挫魔教长公主,解了中原之围,是天下第一大英雄。
只有何药师自己知道。
他背上的,不是一个孩子。
是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炸药桶。
是阴玲花留给他的,永远也甩不掉的累赘。
而这场关于正邪、关于仇恨的战争,其实才刚刚开始。
江湖人常说,武功是火,心境是炉。
炉火不旺,烧不出精铁;炉火过烈,却会熔了自身。
越是登峰造极的武学,越需要一颗如古井无波的心来承载,稍有偏斜,便是万劫不复。
何药师深明此理。
他的四象无敌刀早已练至化境,一刀出可分阴阳,可断山河,可镇山海。
可他大半辈子,都在磨心。
他会在春日里踏遍江南的烟雨,看桃花落满青石板;会在秋日里登上西山的绝顶,观云海翻涌如万马奔腾。
他背着药囊走遍大江南北,救过被虎狼咬伤的樵夫,治过蔓延百里的瘟疫,也为路边冻死的乞丐裹上草席,掘土安葬。
旁人说他是活菩萨,他只淡淡一笑,说不过是在给自己的心除草。
心无杂草,方能不染尘埃。
他见过太多天资绝世却毁于心魔的人。
当年的万山海便是最好的例子。
那时候的万山海还叫山海夜叉,是东海之上令人闻风丧胆的魔头。
他天生神力,又得了上古传承,三十岁便打遍东海无敌手。
接引大潜能更是让他不惧人多势众的围攻。
可他的武功涨得太快,心境却没有跟得上他的武道修为,他喜怒由心,杀伐随性。
看谁不顺眼,便灭人满门,抢谁的宝物便毁人宗门,东海七十二岛,被他搅得鸡犬不宁,却无一人能制。
直到他遇上了何药师。
没有人知道那一战具体是怎样的,只知道横行东海三十年的山海夜叉,被何药师一招劈碎了本命兵器,钉在了东海的礁石上。
潮水涨了又落,拍打着他的身体,他却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他以为自己死定了。
可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