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师只是收了手,站在礁石上,看着他被海水浸泡了三天三夜。
“你的武功很高,力气也很大。”
何药师的声音很平静,像海风拂过水面。
“你还会接引大潜能这种不惧围攻群战的功法,可你不知道敬畏。不知道敬畏天地,不知道敬畏生命,也不知道敬畏自己手中的刀。这样下去,你迟早会被自己的武功吞噬。”
说完,他放过了万山海,不仅没杀,还给他治好了伤,然后转身就走。
万山海跪在礁石上,对着何药师的背影磕了三个响头。
从此,东海再无山海夜叉,只有一个沉默寡言的汉子,永远跟在何药师身后,替他背药囊,替他挡刀剑,视他为再生父母,奉他为主。
万山海心里清楚,这世上能打败他的人或许不多,但总有那么几个。
可打败他之后,还愿意留他一条性命,点化他心性的,只有何药师一人。
何药师本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会这样,磨心修性,悬壶济世,直到寿终正寝。
可西极魔教的铁蹄,踏碎了中原的宁静。
西极魔教一直在西方骷髅井下世界。
那里有天下最最齐全的武功秘籍。
也有天下间武功最高的一群人。
只是那地方物产不丰。
每隔一段时间,骷髅井下的魔教人太多了,食物资源入不敷出,所以或长,或短,短是二三十年,一代人的时间,长是五六十年,两代人的时间,西极魔教就会派人出来东出。
历代魔教大军东征,所过之处,生灵涂炭,血流成河。
何药师阻止了金蟾剑客。但魔教又来了阴玲花。
何药师以为自己能阻拦阴玲花,却没想到阴玲花性子是如此极端。
种玉大法。
那是要能修炼的武功?
莫名其妙给他弄出了一个孩子出来。
发下了一个最毒的诅咒。
让何药师十分无语。
我又没说杀你,只是要关你。
你哪怕装装样子变好了,我也会放了你。
可你却来这么一手。
这让人怎么想象得到啊。
何药师不知道,长期在骷髅井下那种压抑的环境中生活,极端点也是正常的。
结果就是何药师被迫当了奶爸。
何药师抱着那个嗷嗷待哺的女婴,站在冰冷的山洞里,浑身冰冷。
他活了近百年,见过无数大风大浪,从未有过一刻,像现在这样迷茫。
理智告诉他,阴玲花说得对。
这个孩子是个祸根,是个诅咒。
只有杀了她,才能一了百了,才能阻止未来可能发生的一切悲剧。
这是最正确,最理智,也是对天下苍生最负责的选择。
可他的手,却怎么也抬不起来。
他是何药师。
是那个救死扶伤,连一只蚂蚁都不忍踩死的何药师。
是那个宁愿放过大魔头万山海,也要给他一次改过自新机会的何药师。
他怎么可能,亲手杀死一个刚出生的,毫无反抗之力的婴儿?
哪怕这个婴儿,是冲着他来的诅咒。
最终,何药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充满了无奈,充满了疲惫,也充满了决绝。
他抱着女婴,转身离开了江湖。
回到苦艾山的第一件事,他便修书一封,派人送往大罗朝廷,辞去了无忧客顶级客卿的身份。
从此,朝廷少了一位能定国安邦的绝世高手,江湖少了一位能悬壶济世的活菩萨。
苦艾山深处,多了一个抱着女婴的医道散人。
他给女孩取名叫李玉音。
既不姓阴,也不姓何。
何药师要她。
做一个干干净净如玉清音的女孩。
阴玲花以为这能阴到自己,那他就要好好和阴玲花斗一斗。
何药师对自己有着十足的自信。
他坚定的相信,自己可以让李玉音做一个好人。
他施展秘法,封锁了李玉音的记忆,让她不受阴玲花残魂的影响。
他关掉了药馆,不再游山玩水,也不再过问江湖事。
他每天教李玉音读书写字,教她采药制药,教她修身养性。
让李玉音从一张白纸开始,成为一个好女孩。
他用尽了自己所有的耐心,所有的温柔,想要化解她血脉里的戾气,想要解除那个恶毒的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