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的皮肤,扫过鲁格后颈那道刀疤——方才少女解开发绳时,他注意到那刀疤的形状,分明是军法刀特有的锯齿纹。
他们要的是活口。克丽丝扯下臂章上的金线,那根线在她指间绷得笔直,霍夫曼的父亲是杰德特的陆军大臣,他说要把我押回王都,在广场上剥了皮挂旗杆。她突然笑了,笑得眼角发红,我们宁肯当丧家犬,也不回去当活靶子。
大厅外传来重甲兵换岗的脚步声。
费南德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被长矛围住的佣兵们——那个扛长弓的少女正帮同伴磨箭头,动作熟稔得像在擦自己的眼睫毛;几个伤员靠在墙根,互相裹着破毯子,其中一个正把最后半块硬面包掰成两半,分给旁边的小个子。
你们刚才说截到秘会要攻哈蒙代尔的消息。他转身时,披风扫落了桌上的酒碗,具体是哪天?
从谁手里截的?
克丽丝从靴筒里摸出张皱巴巴的羊皮纸,推到他面前。
纸上画着歪歪扭扭的路线图,标着秘会先遣队二十人,今夜子时摸哨的字样,字迹是用木炭写的,边缘有被雨水泡过的痕迹。
三天前在镇外破庙,我们劫了个骑马的瘦子。鲁格突然开口,声音还有些发颤,他怀里揣着这个,还有半块杰德特的黑面包。他指了指魔法师,副团用读心术审的,那家伙怕死,把知道的全吐了。
魔法师推了推眼镜:他说秘会买通了哈蒙代尔的守夜队长,今晚子时会打开西城门。他顿了顿,还说秘会答应事成后,把哈蒙代尔的银矿分杰德特三成。
费南德的银戒地掉在桌上。
他猛地攥住桌沿,指节泛白——这与手谕里的隐写内容完全吻合。
窗外的暮色已经褪尽,星星在天际漏出几点微光,照得克丽丝臂章的金线泛着冷光。
你们他盯着那金线,突然想起杰德特骑兵的规矩——只有立过战功的士兵,才能用金线绣家族纹章。
克丽丝臂章上的黑翼,每根羽毛的金线都绣着细密的回字纹,那是霍夫曼家族的暗记。
所以你们截了消息,是想向我证明清白?他问。
我们想活。克丽丝拾起银戒,递还给他,在杰德特活不成,在哈蒙代尔她看了眼窗外的重甲兵,至少能拼个活路。
费南德接过银戒,戒面的裂痕里还卡着半丝血渍。
他望着克丽丝,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上战场时,也是这样的眼神——不是恐惧,不是绝望,是把命别在裤腰上,偏要在绝境里咬下块肉的狠劲。
卫队长。他对着门外喊了声。
卫队长掀帘进来,锁子甲撞出清脆的响。
把重甲兵撤到西城门。费南德摸出那封手谕,让铁匠铺连夜赶制二十副弩机,再派两个机灵的小子去守夜队换防。他看向克丽丝,黑翼佣兵团他顿了顿,归卫队长调遣,今夜随我守西城门。
克丽丝站起身,皮靴跟磕在地上:领主大人信我们了?
信了七分。费南德转身走向楼梯,披风在身后扬起,剩下三分他在楼梯口停住,等打完这仗,看你们的血是红的还是黑的。
魔法师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点破锣似的哑:团长,他这是要拿我们当磨刀石。
总比当砧子强。克丽丝扯了扯臂章,金线在烛光里晃出细碎的光,至少她望着费南德的背影,眼神软了些,他给了我们磨的机会。
夜更深了。
费南德站在西城门楼,望着远处林子里忽明忽暗的火把——那是秘会的先遣队。
他摸了摸内衬里的手谕,又摸了摸银戒,戒面的裂痕里,血渍已经凝成了暗红的痂。
黑翼佣兵团的人正在城下整队。
克丽丝检查着鲁格的箭囊,魔法师在城墙上画防御法阵,扛长弓的少女正往箭头涂药。
费南德注意到,他们整理装备的动作,和王都禁卫军的晨操分毫不差——那是只有正规军才有的习惯。
领主大人。卫队长递来杯热麦酒,要下令关城门吗?
开着。费南德望着克丽丝的背影,她臂章的金线在夜色里忽明忽暗,像颗跳动的心脏,让他们进来。他喝了口麦酒,酒里带着烟熏的焦香,我要看看,黑翼的翅膀,到底是用来飞的他的目光扫过城下整队的佣兵,还是用来啄眼珠子的。
西城外的林子里,传来树枝折断的脆响。
秘会的攻城锤,更近了。
而克丽丝臂章上的金线,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像根细细的线,正慢慢串起某个他不愿相信的可能——杰德特的手,终究还是伸到了哈蒙代尔。
但此刻,费南德的银戒不再发烫。
他摸了摸腰间的佩剑,剑鞘上的浮雕狮子在月光下呲着牙。
今晚过后,或许他能看清,黑翼佣兵团到底是扑火的飞蛾还是猎食的鹰。
暮色像泼翻的墨汁,将哈蒙代尔东北方的橡树林染得愈发深沉。
黑翼佣兵团的营地飘着几缕残烟,十余个篝火堆只剩暗红的炭块,映得周围甲胄泛着冷光——费南德伯爵的亲卫已呈半月形将营地围死,长弓手伏在树后,箭簇直指那面绣